卡尔萨收回韧线后，商烛颜便落在了地上。

看到周围的废墟时，她的表情比之前更难看了一些。

但她并未多说什么，从空间袋里拿出了一个圆盘形的金属装置，按下了中间的按钮。

装置上的符文亮起橘色的光芒，复杂的法阵从中层层升起。

废墟中，只剩半个身躯的炼金巨人的黄色魔晶石也再度散发出了光芒。魔法自魔晶石里流到巨人仅剩的残躯中，周围散落的废金属便开始颤抖，并接连飞向了巨人。

橘黄的魔法光芒绕着巨人的全身盘旋而起，带着飞来的废金属变形，组装在炼金巨人身上，使其重新拥有了上半身。

巨人睁开眼，模样和被摧毁之前没什么区别。

看到双眼重新亮起的巨人，商烛颜原本垮着的表情回归平静。

她转动操纵盘最外圈，巨人便抬起双手，掌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够覆盖整个魔械城的法阵。

整个魔械城内埋藏的所有魔晶石都与法阵产生共鸣，开始对整座城池进行修复。

三人旁边，魔晶石的光芒也十分耀眼。

一块块混合金属砖在旁边堆砌，砌成了一个许多不规则房间堆砌而成的塔楼。

塔楼亮起灯光，商烛颜便收起操纵盘，一言不发地率先走进楼内。

凌域看向卡尔萨，便见卡尔萨也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一瞬，卡尔萨先收回了目光，低声说：“走吧。”

凌域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卡尔萨的手。

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是想之后再安抚卡尔萨的情绪，可卡尔萨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便让他又忍不住想现在就做点什么。

如果说“别生气”，这像是命令，而且显然非常不顾及卡尔萨的感受。但如果问“为什么生气”，现在又并不是一个谈心的好时机。

于是他微微张口，但很快又把嘴闭上了。

卡尔萨看着身边银发蓝瞳的男人，感受到握住自己的手的冰凉的温度，下意识地将那只手习惯性地反握住。

男人又一次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虽然只是沉默着，表情也依然平淡，但他仍然能从对方的动作中看出对方的些许局促。

卡尔萨原本是愤怒的。这是他第二次对凌域产生这么强烈的愤怒。

但看到凌域如此，心尖的瘙痒又彻底将怒意击溃，徒留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

凌域在示弱，即便可能凌域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且，凌域只会对他这样。

卡尔萨在心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顺着自己当下的心意靠近凌域，在凌域脸侧轻轻蹭了蹭，有些低落地说：“以后不要用这种让你受伤的方式作战了，好不好？我很担心你，看到你受伤了……我也会感觉很痛。”

而凌域果然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愣住了。

银发蓝瞳的龙族眼中带着意外和些许茫然，而后便翻涌起了繁杂的思绪。

凌域对卡尔萨的话感到有些陌生。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一贯都是用这种方式作战的。如果能够通过扛住伤害提升战斗效率，何乐而不为？毕竟他并不会让自己死，只是躯体上受到一些可以治愈的损伤和可以承受的疼痛而已。

但卡尔萨在心疼他。

虽然从来没有人对凌域这样表示过，卡尔萨的表述也有些笨拙，但凌域还是听出来了。

——他受伤，卡尔萨会难过。

一丝陌生的情绪从这个认知里窜出，轻轻扯着他的喉腔，泛出了从心间一直蔓延到指尖的、细微又清晰的颤动……

这让他忍不住笑了。

“我不能保证不受伤。”凌域笑着，温声说，“但我保证，以后尽量不再主动用这种方式战斗。”

就算是为了不让卡尔萨难过，他也会注意。

卡尔萨再次微微皱起了眉，似乎不太满意凌域这个回答。

凌域抬手抚了抚卡尔萨的眉心：“好了，走吧。”

卡尔萨复杂地看了看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又蹭了蹭凌域的掌心。

……

事实证明，及时跟上商烛颜的脚步是对的。

商烛颜的塔楼外表看起来并不大，但内部不仅比外表看起来的大得多，而且布局极其复杂。

塔内的每个房间，都像是被她随机找个空位加上的，导致很多时候房间之间根本没有楼道，或者楼道需要穿过一个房间才能抵达。

楼梯的位置也很随机，有时位于楼内，有时又建在塔楼外墙上。而楼梯的方向也都不一致，有时朝上有时朝下。

而在拐过不知多少个弯、穿过不知多少个房间、上下了不知多少次楼梯后，三人来到了一个传送台前。

商烛颜走到传送台上，直接对着传送台的操作器输入了一串复杂的符文。魔法光芒亮起，在凌域与卡尔萨也踏上传送台时，带着三人消失不见。

空间传送魔法光芒消散时，凌域眼前的环境从复杂拥挤的楼道，变成了一个空旷阔大的实验室。

之所以说它是实验室，是因为前方的巨大室内空间靠墙处，整齐地摆放了各正在运作中的炼金仪器。不少炼金仪器被各种流通着试剂的管道连接，最终将试剂加工、汇于某台仪器内，在仪器的奥术投影中生成详细分析报告。

而靠近他们所在的入口处的地方，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控制台。

凌域看了一眼实验室的天花板。

从环境中的魔法波动来看，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魔械城的正下方。

“宋无洵那个老家伙说我可以帮你控制你的天族血脉，某种角度上来讲没错。”一路沉默的商烛颜终于开口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说：“但这应该是他用他那个‘卜卦’算出来的结果。我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实验。只是如果莱业大陆上要找一个能在这方面帮你的人，那就只有我。”

凌域跟着走到控制台前：“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拿我当你的实验品。”

商烛颜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讥讽：“怎么，连这都不愿意？我可是原本有一个正在做的项目，结果被你打断了。”

凌域不置可否。毕竟虽然他有擅闯的嫌疑，但他与商烛颜打起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商烛颜拒绝沟通。

这位魔械之主的确对和类人生物来往这件事十分排斥，甚至像是和类人生物有仇，多说一句话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现在她的态度，也像因为被迫上了贼船而不得不干活。

不过商烛颜的态度并不重要。

“我当然愿意作阁下的实验品。”凌域平静地说，“对于阁下的损失，我也会作出赔偿。只不过，我所剩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就是不知道阁下能否在这期间，完成对我的改造。”

手中温热的力道紧了紧。

凌域看向卡尔萨，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

“我不能保证。”商烛颜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一个月后你有什么事？”

“是凌域的下一个剧情。”卡尔萨接话道，“届时，可能会有东西逼他离开。”

“什么剧……”商烛颜话音未落，便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挺住了话头。

她看向上方，片刻后，冷冷地笑了一声。

凌域将商烛颜的反应纳入眼底，眸中闪过些许思绪。

商烛颜、宋无洵、莫桑塔瓦都不在剧情中，但他们对于世界意志也有十分敏锐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