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会去考虑任何可能动摇他意志的因果。即便这会让他走向偏执的深渊。
疼痛已然彻底麻木,躯体一次又一次在极限中被压榨。他的活动变得如同机械,在死亡、复活、寻找、优化、死亡中反复轮回……
直至某一刻。
黑金的利刃贯穿坚硬的磐石,将其炸成粉末以后,周遭象征毁灭的嘈杂消失了。
他在失去落脚点后下坠,看着倒置的满天霞光与苍茫大地。
没有了陨石的天空,如云雾中的琥珀,将他包裹其中。
“还要继续吗?”凌域嗓音沙哑地问,“再继续,我就把你的幻境炸了。”
空气与他凝滞了。
而后,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
强大的、源于亘古的血脉重归他的感官。龙族的气息自体内爆发,黑发黑瞳变回了银发蓝瞳的模样。
天族的光明魔法与魔气替代了光暗异能,在他的手中化为了黑紫与白金交织的双刃剑。
周遭的色彩被强烈的白光吞没,无数碎片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天之上的光耀轮廓、地之心的沉默千手……
无形的丝线布成笼罩世界的蛛网,自如林的指间与如日的面容中伸出,企图利用选定的锚点扎入成长的婴孩,以勒出定式的轨道……
勒伤已然在表面之下淤积成了腐败黑暗的堕池,而混沌即将破出表皮,吞噬万物……
盛阳的面容与丛林的千手与他对上了视线。
碎片的画面被猛然抽离,他从溺水般的窒息中骤然苏醒。
他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被染红的天空,而是土黄的屋顶。
周身不再被末日炙烤得焦灼,而是某种清晨雾中的清凉,和生命的温暖。
他撑起身子,手中摸到了柔软的毛发。
转头,黑豹睁开眼,金色的兽瞳在看向他时亮了起来,缠着凌域的尾巴轻轻摇晃起来,扫过了凌域的脸颊与脖颈。
这时,凌域才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现世之中。
黑豹用巨大的脑袋用力拱了拱他的胸口,凌域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脸侧。
“莫桑塔瓦呢?”凌域问。
黑豹的动作顿住了。
随后抬起眼,幽怨地看了看他。
暗影漫起又褪去,黑豹变成了人形的兽人青年。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卡尔萨抱住凌域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说。
“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能把你们带到这来?”满带不满的少年声从不远处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从外吹入室内的风。
凌域看去,便见挡风的布制门帘被人掀开,一个长着兔耳、穿着布衣、面上画着图腾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手中端着一个盛着一碗不明汤药的托盘,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尤其是看到凌域时,少年湛蓝的眼睛里还带上了些许怒火。
但他并未发作,而是忍耐着把托盘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说:“天缠萨满大人善良才没计较你们干的那些亵渎的事情,还给你们准备了体力汤剂。你们没事了就喝完汤剂赶紧走吧!”
“莫桑塔瓦没说要见我?”凌域看着少年,双眸微敛。
刚清醒的龙族气息尚未散去,少年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咽了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有,天缠萨满大人让你去书库见他!”
说完,他就转头,气急败坏地走了。
凌域看向卡尔萨。
卡尔萨也正看着他,硬朗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金色的双眸中满是乖巧。
凌域摸了摸卡尔萨的头:“你干什么了?”
他让奥瓦伦特做的事情的确可以称得上亵渎,但刚才那个兽人少年明显指的不仅是他,还有卡尔萨。
卡尔萨移开目光。
他抿了抿唇,说:“莫桑塔瓦带你走,我就把他的木杖咬烂了……”
他也没想到九环大魔法师手上的木杖那么容易烂。
凌域也有些意外。
但听卡尔萨的语气,他似乎不止干了这件事。于是凌域又问:“还有呢?”
卡尔萨又沉默了一下。
“他的袍子也被我撕烂了。”卡尔萨低声说,“他没穿上衣。”
凌域也不由得沉默了。
“我会对他做出赔偿。”凌域消失的良心此时终于上线了。他轻轻叹息着又摸了摸卡尔萨的头,说:“待会过去我们一起和他道歉,知道了吗?”
目的达到了,他也没想真和九环大魔法师把关系闹僵,自然要去道歉。
“嗯。”卡尔萨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把头埋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