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兽瞳迟钝地眨了一下，卡尔萨触电般收回手。

他从阴影中来到了龙角旁，巨龙便抬起头，展开翅膀向远处飞去。

……

熔岩山谷位于大陆西部的西南边，是一片于无尽荒漠上拔地而起的黑红山脉。山脉四周的积沙变成了裂出密布网纹的黄土，纹理间有亮着火焰元素的岩浆缓缓流淌。

热气蒸腾得空气窒息而摇曳。蓝龙族天性喜寒，因而凌域在飞至山谷上空时便感到了一阵不适，周遭荡漾出降温的寒雾。

龙啸声一阵阵从地表传来，时不时还伴随着土石被摧毁的动静。从山谷中时不时迸溅的演讲与漆黑碎石来看，里面似乎有龙在打斗。

凌域靠近时，一抹赤红的影子裹挟着火焰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你？”红龙缓缓扇动着翅膀滞空。他并未张口，但仿佛源于远古的龙语已然传入了凌域的脑海，“又有魔族出现在我族领地了？”

红龙说着，声音中隐约透出了隐秘的兴致。

但他刚说完，火焰般的金红龙目便看向了凌域头顶上的卡尔萨。

“这个小东西是你养的？”红龙饶有兴趣地靠近了一些，巨大的龙目凝视着看上去柔弱娇小的兽人青年，“他居然不怕我。”

“滚。”凌域用冷淡的龙语回复道：“我要见纳托穆克。”

比起礼貌用语，龙族之间的交流更适合简单粗暴。尤其是对抓住点可能性就想顺杆爬的红龙。

红龙闻言悠悠地飞远了一些，但嘴上仍不忘继续嘴欠道：“不愧是混血，居然会养这种我们用来塞牙缝的弱小生物。”

凌域毫无动怒痕迹，只是冷淡地看着红龙。

挑衅失败，红龙遗憾地一摆龙首，向山谷中某处示意：“有个家伙在挑战纳托穆克，他们在灵生殿。”

说完，红龙便转身飞走了。

凌域记下了那条龙的样子，往红龙族灵生殿的方向飞去。

——虽然卡尔萨听不懂更听不到龙族间的交流，但不妨碍他决定之后再给这条出言不逊的龙一点教训。

越靠近山谷内，龙族的气息便越浓郁，气温也越高。凌域用寒冰魔法给卡尔萨套了一个屏障，最终来到了龙族的灵生殿上方。

冒着泡的岩浆池上方悬浮了一个漆黑火山岩平台，平台上是一个基于巨大龙骨建成的残破黑色建筑。它看起来如同一片无人在意的废墟，但的确就是红龙族用于祭祀先灵、存放骨灰的灵生殿。

轰隆一声，岩浆自千米之下的岩浆池中迸溅上来。

凌域向池中看去，便看到了两条红龙。

其中一条大半个身子都淹进了岩浆中，龙角断裂、龙翼弯折，眼睛也仅剩一颗，身上裂出数道泛着橘黄光芒的伤口。另一条龙则飞于上空，身上有些许伤疤，但整体近乎完好。

寒冰元素一出现时，底下的两条红龙就注意到了上方的蓝龙。但躺在池子里的红龙注意力全在上方的红龙身上，还想挣扎着爬起，又被上方的红龙用烈火的龙息喷回了岩浆里。

“混血，你又来做什么？”打赢了挑战者的纳托穆克飞了上来，问。

“你族的龙最近在四处作乱。我要找天缠萨满莫桑塔瓦，你族导致的后果让我行动不便。”凌域回道。

纳托穆克看了一眼凌域头顶的卡尔萨：“把宠物放头顶也是混血的怪癖之一吗？”

“你以后每次见到我都会见到他。”凌域说，“不要说无关的话题。”

纳托穆克眯起眼，又打量了一下卡尔萨，转身道：“跟我来。”

纳托穆克带凌域去的是他的洞穴。

龙族的洞穴向来风格明显。蓝龙的洞穴极寒极简，黄龙的洞穴满是珠宝，而红龙的洞穴里则到处都是作为战利品的兽类躯块。遍布洞中的阴影里，狰狞的白骨如窥潜伏的窥伺者般若隐若现。

进入洞穴后，龙族就变作了方便穿行于尸骨间的半龙形态。

凌域将卡尔萨放在地上后便也变成了半龙形态，卡尔萨则在落地后朝凌域眨了眨眼，然后融入了龙穴里无处不在的暗影中。

眼看着卡尔萨在眼前消失，凌域目光骤然凝滞，下意识快速地扫过周围。

但很快，他的手边便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略微粗糙的温热的手将他附着龙鳞的手轻轻握了握。

凌域紧绷的心绪渐渐放松，这才跟着纳托穆克飞如龙穴深处。

穿越黑暗与白骨，终于到了一处被零星火光照耀的空间。纳托穆克坐在了巨兽头盖骨制成的桌旁，边拿出治疗绷带给自己包扎边说：“我族的那群小孩被魔气骚扰得变得很暴躁，总需要有地方发泄。不过我一年前在我族领地附近见过那个人类祭司，说不定他现在还在附近的哪个遗迹里。”

“如果不在，我仍要去找。”凌域看了看纳托穆克手中的绷带，给他扔了两瓶高级治疗药水，“让你的族人换别的地方宣泄，条件大可以提。”

纳托穆克看了眼治疗药水，没去拿：“龙族不需要用这种弱小生物的东西，混血。”

“这对龙族而言确实不必要。”凌域开了一瓶治疗药水，泼在纳托穆克身上，“但不代表这对龙族而言不好用。”

纳托穆克还想反驳，但随后，在看到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时，他的声音卡了壳。

“所有弱小生物对于龙族的评价都是傲慢的失败者，纳托穆克，”蓝龙缓缓道，“再强大的存在，也迟早会因为傲慢的失误付出代价。”

比如曾经的他自己。

也比如现在，因一瓶药水上钩的纳托穆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