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的嗅觉让凌域闻到了卡尔萨身上熟悉的气息，怀里的温热终于填补上了他胸腔空置已久的缺口。

五千多个日夜，他在魔域的尸山血海里、在废墟的尘埃里、在每一个落雪的夜晚里……他从来不敢想象这一刻的画面，但对它的渴求却从未平息。

现在，它终于来了。

柔软的短发蹭了蹭他的颈窝。

凌域回过神，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缓缓松开了抱着卡尔萨的手。

现在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所以即便不太想，他还是很快就放开了卡尔萨。

卡尔萨被凌域放开后还想往这边凑，但被凌域用手抵住了胸口，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为什么不行？”凌域淡淡地笑着问。

听到这个问题，卡尔萨又僵了一下。他移开目光，说：“他不是好人。”

在旁理解清楚状况的迪兰亚特原本还在思考该怎么解决两人似乎很熟的棘手问题，闻言忍不住道：“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我说过之前是一场误会。”

凌域看向迪兰亚特：“之前？”

“他猥亵人类女孩。”卡尔萨说。

“我没有！”迪兰亚特咬牙拔高了声音，“我说过，那是意外！我根本不是有意要亲她！我好歹也是一名皇室成员，就算想要拥有一个平民女人，也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凌域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们说的应该是小说最开始，女主和男一第一次碰面的剧情。男一被奥森帝国皇后的人追杀，重伤之际碰到了正准备给郊外叔叔送面包的女主。女主差点暴露他时被他拉着一起逃跑，最终因各种意外，男一不小心亲到了女主的嘴唇。

从小说剧情上看，那的确是意外——只不过是作者设计的意外。

卡尔萨是在故意给男一挑刺。

为什么？

凌域眼底暗芒一现，再次看向了卡尔萨。

似是察觉了凌域急转直下的情绪变化，卡尔萨愣了愣，随后小心翼翼地又低下头，伸手抓住了凌域的衣袖。

但他还是坚持地说：“不可以。”

看着他这副模样，凌域心中泛起些许思绪。

这倒不像是因为对男一有意见，所以在才来阻止自己。

而是为了阻止自己，所以才给男一找茬。

先前的疑虑消散，凌域抬手摸了摸高大兽人的脸侧。黑豹的皮肤比起十几年前还要粗糙了一些，但头发依旧柔软。

——但，他不能拒绝。

没有男二的助力，男一就无法逆袭。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逼迫他走这个剧情的原因。

不过，既然现在不急了，他也不妨试试在这种对话之中能钻哪些空子。

“这里说话不方便。”凌域看向迪兰亚特，道。

——他并不想让他家猫在随时可能被风暴席卷或雷电劈中的露天区域站着。

迪兰亚特此时正在盯着他抚摸卡尔萨脸侧的那只手。

闻言，他赶忙回过神，很快换上了面对合作伙伴的营业姿态。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职业的贵族微笑：“那就请阁下随我来我的会客室吧。”

……

圣弗纳是由光明神教主办，由各大帝国、城邦、商团、公会投资建成的魔法学院。

这里和其他民间创办的魔法学院不同，贵族、皇室、教派人员与平民学生的待遇有所差异，因而迪兰亚特在学院内的住所也与一般学生所住的宿舍塔不同，位于独立于所有塔楼的奥术空中环岛。

环岛靠近云端，其上皆是独栋带院落的、不同风格的三层建筑。

迪兰亚特带着凌域与卡尔萨从专用的穿梭门来到他的住所前院，便开始边将二人引向宅邸会客室，边为避免气氛尴尬沉寂开口介绍：“环岛上除了我，还有两名其他帝国的皇室成员、一名光明教徒，以及一名由凌氏皇族特别资助的炼金术师居住。那名炼金术师名叫司冶，不知道您是否认识？”

凌域的确认识，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见过，而是在小说里看到过。

司冶原名司徒夜，是小说男三，一个前期一直伪装成人类炼金术师的血族。他和男一一样，也是男二原本的合作对象之一。

凌域面不改色道：“不认识。”

手腕被带着温热的力道握住了。

凌域向旁边看去，便对上了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灿金的兽瞳。

“怎么了？”察觉对方似乎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凌域放轻声音，安抚着问，“你认识那个炼金术师？”

随后，想到什么，他微微皱眉：“他欺负过你？”

虽然按小说剧情，现在女主还并没有和男三见面，如果他家豹一直跟在女主身边应该也没见过男三，但保不准这十几年里还发生过什么。

在斜前方带路的迪兰亚特听到这话，有点忍不住地回头说：“公爵阁下，虽然不知道您和卡尔萨是什么关系，但您应该不用为他担心……”

迪兰亚特说着，突然顿了顿。

他似是想到什么，看向卡尔萨的目光是复杂的惊讶和审视：“听说阁下您早年身边有一只黑豹，难道……”

“是他。”凌域回答，“十几年前，我不小心在战场上把他弄丢了。”

卡尔萨握着凌域手腕的手又紧了紧，就又要把头往凌域颈边凑。

凌域再次抬手阻止了卡尔萨的动作：“好好走路。”

卡尔萨垂下眼，看起来有些低落。

“……原来二位是久别重逢。”迪兰亚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斟酌，看向卡尔萨的目光变了几变，最终归于某种略带深意的笑意。

他微笑着对凌域说：“如果您不介意，我稍后还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他这十几年的经历告诉您。”

正垂着眼的卡尔萨闻言，冷冷地扫了迪兰亚特一眼。

迪兰亚特不为所动，甚至笑容看起来更游刃有余了一些。

卡尔萨又有些委屈地看向了凌域。

凌域笑了笑，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对迪兰亚特说：“这些我会听他亲口说。”

卡尔萨灿金的眼睛亮了亮，再度往凌域身边凑了凑，又被凌域阻止。

他再度哀怨了起来。

迪兰亚特的学院住宅装潢是奥森帝国的风格。与凌霜帝国的冷硬空旷不同，位于大陆南部的奥森帝国更倾向于低饱和的撞色、充盈的室内陈设与繁复的花纹。迪兰亚特的会客室亦是如此。

请凌域二人坐在带有鲜花暗纹的木骨丝绸布面沙发上后，迪兰亚特让奥森帝国带来的仆人端来了精美瓷器装盛的红茶与三层的点心塔。

凌域对这种花里胡哨的皇室待客之道不以为意。迪兰亚特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在仆人离开后便直入主题道：“公爵阁下，或许您有所耳闻，现在我在奥森皇室的处境并不算好。我没有强有力的坐镇靠山，皇后和……父皇也都站在兄长那边。”

“贵族中有被我说动的，都因此犹豫不决。”迪兰亚特说着，语气沉了沉，“如果您愿意答应我的提议，我不会过多打扰您，您只需要偶尔来奥森帝国的贵族宴会上露面即可。以您的影响力，您只要表明立场与我一边，对我就是巨大的助力。”

不得不说，男一的确很擅长察言观色和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