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怀里的小黑猫被他保护得很好,似乎也没有受到惊吓。在被他放到洞穴的地面上后,它便四处走了一圈,嗅闻着熟悉环境。
凌域也打量了一下这个洞穴。
角兔的洞穴分为一个主洞和三个副洞。主洞的地面上长满了散发出幽幽荧光的某种草,凌域感到自己接触到这种草的皮肤有些被扭曲的不适感,或许这就是能被用来对付他的那种材料。
副洞看上去分别用于幼崽哺乳、年长角兔休憩和储存食粮。幼崽的副洞铺满了各种富有保暖效果的绒毛,年长角兔的副洞有着一层苔藓,而储粮的副洞里剩下了些许烂掉或者干瘪的果子。
这里是个非常好的居所,唯一的问题是脏且臭。
凌域抬手尝试了一下调动魔法,但很快便感到体内的魔法回路瞬间变得混乱,接触到荧光草的皮肤更是传来了灼烧般的疼痛。这份混乱让他体内的不同血脉和魔气也随之蠢蠢欲动了起来,血脉之间与魔气的冲突令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到了地上。
黑猫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回头看过来。看到凌域紧皱着眉抓住胸口布料的样子,它便飞快地跑了过来,在凌域边上着急地嗅闻着走来走去。
所幸被囚禁的这一百八十年里,凌域早已习惯了体内各种成分的冲突与暴动。他很快便一一将躁动纠缠在一起的魔力回路、血脉与魔气梳理开,并重新让最不依赖魔力的人类血脉占了上峰。
龙族的特征退回体内,凌域又变回了银发蓝瞳人类的模样。他吐了一口气,看到边上还在转圈的小黑猫,不由得笑着说:“我没事。”
小黑猫不再转圈了,但它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信,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凌域,闻了闻他的腿,然后才又围着他的腿蹭他。
凌域摸了摸黑猫,起身说:“好了,我先把这个地方处理一下。”
黑猫乖乖让到了一边,坐到草地上轻轻晃了晃尾巴。
……
凌域花了不少的时间把洞穴里的角兔清理干净了。他在把垃圾丢出角兔巢穴时,还顺手猎到了一头路过的野鹿。
他自然也看到了角兔巢穴洞口边上的血迹。他并不介意暗精灵把他当饵的事情,不过这群暗精灵最好也对他为什么不计较这件事情心里有数,不要过来打扰他的养猫生活。
带着烤好的鹿肉回到角兔巢穴里,他发现黑猫就坐在洞口等着他。
见他回来,黑猫立刻过来闻了闻他,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坐到一边仰头看着他,“嗷”了一声。
“你们迎接主人都是同一套流程吗?”凌域笑了起来,席地而坐,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块烤鹿肉,撕下来一条喂给黑猫。
前世,他家猫也经常在他回到防空洞时这样迎接他。
黑猫立刻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架势看起来是很饿了。
喂完猫,凌域去把角兔幼崽的添上自己买的布料和羽绒,做成了属于黑猫的猫窝。
把黑猫抱进猫窝让它自己熟悉环境后,他便来到了年长角兔的副洞,坐下来,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魔气。
这个世界对魔气避如蛇蝎,因为沾染魔气的生物有很大概率会堕化成魔族。
而魔族是所有地表种族及天族心中“混乱邪恶”的代名词——一个有智力的魔族,必定会给一个城池甚至一个国家带来灾厄。
但凌域对魔气没有任何排斥。因为就他现在的体感来看,魔气和魔法不过是两种性质差别有点大的能量,和前世的光暗双异能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它们彼此之间,可能会更容易产生些许冲突。
如果不对它们进行引导和隔离,那么它们便必定会躯体内斗个你死我活。而如果魔力死魔气活,那么他就要开始承受堕化为魔族的某种“基因突变”。
凌域从苏醒开始变全身隐隐作痛,就是由于这一点。只不过这点疼痛相较前世自爆蓄力的那十分钟不值一提,所以一直在被他无视。
然而想要对付一个帝国的公主——大概几十年后就会变成长公主——凌域对于一切可用的力量来者不拒。
因此他决定尝试同时操纵魔气和魔力,将魔气也变成一种攻击手段。
有了前世异能运用的经验记忆,凌域对于这项实验的方案也有了一些头绪——
——他决定给自己的身体多开辟一条全新的能量回路,专供魔气的运行。并且让魔气和魔力分别在大脑和胸腔汇聚成两个如异能核一般的内核,作为稳定回路运转和储存能量的中枢。
这个行为无疑是大胆的,相当于强行在体内多加入一张血管网络。但凌域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前世他能成为第一个操纵光暗双异能的人,今生也自然可以。
根据前世操纵双异能的感觉,凌域开始尝试在按住体内魔力的同时,调动体内被灌注后沉淀下来并毫无章法地在体内乱窜的魔气
荧光草的反魔法场似乎对魔气并不气效,因而他很快便成功抓住了体内攒动的一股魔气。
这搓魔气在被他抓住时立刻便躁动着想要挣脱,并引得其他还在乱窜的魔气也躁动了起来。
这些魔气正在同时试图融入他的身体,并刺激他的天族血脉。天族血脉再次开始觉醒,同时又刺激得感动自己受到威胁的龙族血脉企图暴力反击。
混乱、纠缠、躁狂的几股力量在他的躯体内横冲直撞,引得他也开始生出了烦躁和愤怒的情绪。
但凌域对此早有准备。
这次,他并不准备去疏导血脉之间的冲突,而是直接操纵着那股魔气在体内按照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开始强行游走。
魔气游走带来的刺激,就像是用刀在他的全身上下强行剜出精细而繁杂的通道。从胸腔到手臂、掌心、指尖,再从指尖到腰腹、双腿、双足。
被荧光草干扰的魔力回路增加了他划线的难度,但也让他避开了某些原本可能注意不到的余裕区域。
每一块皮肉之中的天族血脉都开始企图改变他的细胞结构,龙族血脉也立刻开始与天族血脉抢占优先权,异化方向扭曲得凌域的身体开始出现多处的异常变异。
他脊背本该长出龙翼的位置以诡异的形状涌动,像是无法确认之后到底要生长成怎样的形态。他脸颊两侧本该生出龙鳞的地方也开始龙鳞与绒羽混杂着生长,瞳仁更是疯狂变形得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视觉。
全身上下尽是扭曲的剧痛与暴躁,这让他几乎要再次失去理智。但或许是荧光草对魔法的效果也影响了魔法血脉,似乎只要他不主动调用魔法,这些血脉便只能以比往常要弱的力气打架。
而凌域趁机加快了魔气游走的速度,同时还在游走过程中,不断将碰到的其他魔气纳于团内。
凌域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似乎是长出来的龙牙刺穿了自己的口腔。
——接下来就只有忍耐。
凌域想。他向来很擅长忍耐。
柔软毛绒的触感温和地在手边蹭过。
凌域的双眼艰难地重新聚焦,看向手边。
小黑猫正乖巧地坐在它的旁边,把头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意识到他看过来,它也便坦然地回望向他。
扭曲的视觉中,那双干净的、澄澈的金色双瞳中,满是他似人非人的身影。
凌域不由得在疼痛中笑了笑。
畸变成爪的手轻轻抚过黑猫的头,黑猫也眯起眼回蹭。
平稳的呼吸与亲昵的动作,如同自混沌深渊之上落下的细线般,纤细而瞩目。
凌域轻轻吐出一口带血腥的浊气。
他微微收拢手指,轻柔握住了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