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樾似乎卡住了,他想用动作表达,发现有困难,只能掏出手机用文字解释:你在群里发的那句话,大家都看到了,老邹觉得有必要和你讨论一下。
想想也对,邹慕白是媒体人,这方面他或许能提供一些建议。
林砚君心里也清楚,她和残联的关系本就千丝万缕,之后的机构创办更是少不了要打交道。
她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助听器盒子。
助听器干燥盒是她用了好几年的,从她戴上助听器开始,从来没有那么长时间闲置过。
她心里犹豫,举着盒子问沈淮樾:“你觉得我要不要戴着它?我知道现在还听不到……”
沈淮樾却拿出两粒崭新的助听器电池换上,确认开机后,又还给她。
林砚君犹豫了几秒,戴上它们。外界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唯有脑子里、耳朵里的轰鸣声震天响。
如果能有奇迹就好了。
林砚君又披上外套对他说:“走吧,我去看看邹先生。”
邹慕白穿着一身polo衫坐在沙发上,腿上还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听到声音后,抬头向林砚君点头示意。
她一坐下就直奔主题:“邹先生,淮樾说你找我有事?”
邹慕白愣了一会才点头,然后打开自己手机上的转文字软件放在茶几上:“嫂子,好久没来看你了。上次的烧烤谢谢你和淮樾哥。对了,你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那个时候去看望你,我都很担心。”
林砚君看了一眼手机,微耸肩膀:“没办法,那个时候头晕太难受了,好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反复,我当时都觉得自己半只脚踏鬼门关了。”
“那现在呢?好多了吗?”
回答的人却变成了沈淮樾:“君君前段时间一直睡不好,最近好多了。”
邹慕白面露担忧,问林砚君:“嫂子有没有多看几家医院?我认识几个很有名的医生,可以推荐一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摇头对邹慕白说:“不用啦,我吃药吃得太多了,不想再看医生了。”
于是邹慕白又转移话题,问道:“淮樾哥把电话给我以后,我就去打听过了……其实嫂子心里是想答应的,对吧?”
邹慕白又把话题绕回她身上,她抬头反问他:“邹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邹慕白回答她:“你的采访文章能看出来答案,或许你渴望别人能够看到你们的故事和诉求,残联的目标和你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林砚君没接话,她觉得邹慕白不愧是专业的,从文章里就能读取她的想法。
这也是她现在为难的原因,她和残联在某个方面属于目标一致,但也担心以后会不可避免地出现麻烦,她不擅长应对。
手臂被轻轻拍了一下,她对上沈淮樾的视线。
沈淮樾做了几个手势,这是在问她:“怎么了?你不高兴?”
她双手握拳,上下轻碰了好几下,表明“我没事”。
邹慕白左看右看,最后移开目光,嘴角有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
她调整好自己的思维,转身对邹慕白说:“邹先生,你猜中了我的想法,我和残联实际上是目标一致的。”
“等机构成立,我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
手机上的转文字页面停了一下,又开始生成文字:“那嫂子的顾虑是什么?”
“我担心以后会变成‘标本’,你们能理解吗?”
邹慕白沉默了,他和沈淮樾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有说话。
“标本”,这个词对邹慕白和沈淮樾来说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林砚君却深有体会。
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自强不息也好,身残志坚也罢,抑或是真爱克服困难和偏见,都能挖掘出引起关注的话题,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素材。或许会到处开座谈会、接受采访,原有的生活节奏会被打乱。
可是转念一想,这条道路本就很辛苦,因为她和他们面对的是一堵巨大的墙啊。
在沈淮樾和邹慕白诧异的神情中,她想起了什么,突然起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这本书是孟知遥以前送给她的,她一直保存得很好:《这是一个奇迹的象征——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摸着书封良久,林砚君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答案。她对门口的沈淮樾说:“我决定好了,和残联回复吧,我接受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