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很煎熬，林砚君一家三口都心事重重地等待结果上门。沈淮樾站在阳台打电话，但身体朝向林砚君。她已经听见“出差”，“开会”等词汇，应该是公司的事。

林砚君表面很平静，但盯着手机一点也看不进去，以前喜欢看的视频此时也兴致缺缺，又放下手机，看向父亲。

父亲一直在客厅踱步，愁容满面，一会看着时钟，一会又盯着大门。母亲坐在旁边也神色不佳，一边择菜，一边盯着时钟。

“叮咚——”

屋内瞬间安静，原有的说话声，踱步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林砚君深呼吸几下，越过父亲，抢先一步开门：“你好？”

有一个穿着快递服饰的男子问：“你好，请问是林先生家吗？你之前下单的东西到了。”

不是检测报告，她莫名松了口气，将快递放在柜子上，对父母说：“是快递，不是文件。”

“哎呀，紧张死了……”母亲拍拍胸口，又看着沈淮樾，“小沈啊，他们会不会搞错时间了？”

“不会，但不排除可能耽搁了，我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林砚君父亲抢先一步去开门：“你好？”

站在门外的人穿着西装，将一个文件袋递出：“您好，沈先生，这是你们的检测报告。”

“辛苦了，谢谢。”沈淮樾接下报告，示意父亲关门，然后迫不及待拆开文件袋，只是她的手在抖。

一份写有林砚君一家姓名的总报告被取出，她翻开页面的时候，被沈淮樾按住手：“淮樾，你？”

“君君，你太紧张了，交给我吧。”

手里的报告不由分说被沈淮樾抽走，林砚君看着他翻开第一页。只是过了几分钟，他神情严肃地读出上面的文字：“……大前庭导水管综合症来源于遗传，父母均为无症状携带者……”

“小沈，这上面说的‘无症状携带者’是什么意思？我和她爸都有这个问题吗？”

沈淮樾又看了一遍总报告后，回答他们：“岳父岳母只是携带致病基因，但不影响你们的听力。只是君君……”

“所以那个人没说错，君君的病是我们造成的……和那些偏方没有任何关系？”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林砚君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把夺过沈淮樾手里的总报告和文件袋，转身走进卧室反锁房门，然后顺着门板滑到地上。

手颤抖地拿出自己的那份报告，她一字一句阅读上面的文字，那些术语看起来晦涩难懂，但此时不重要了，她心想：我究竟算什么？

“受检者……携带SLC26A4基因的两个致病突变……”

她闭上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砚君靠着门板，又想起20岁那年，她做过一样的测试，但那段记忆很模糊了，后来又因为生病，更是碎片化记忆。

刚才看到文字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涌现一种熟悉感，身体好像在告诉她：这是真的，这不是幻想。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也许当年就意识到了答案，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所以自欺欺人到现在。她以为记忆被埋在角落里，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那种怨投射到别人身上。

但今天，那白纸黑字上的一切仿佛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曾经以为伤害她的王川和这件事无关，但拼命爱护她的父母却是造成悲剧的源头？

想到这里，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泪水，过大的情绪波动又令她的耳朵发出警报。

又有人在门外敲个不停，她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发闷，摘下助听器要随手一扔时，停住在那里。

林砚君盯着手里的助听器，内心百感交集。如果没有助听器，她或许能伪装成健听人的模样。但伪装有什么用呢？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沉默片刻，将助听器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报告的边缘已经被林砚君捏出很多褶皱，但她不想放过这张纸。下一秒，蓄在眼眶里的眼泪滴在纸上，打湿了文字。

曾经的怨恨无处施展，她做不到把矛头指向父母，那是为了她几乎付出一切的父母！这股悲伤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令她分外难受。

林砚君躺倒在地上，把自己蜷缩起来，捂着心脏想：我还能“怨恨”什么？怨恨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怨恨命运？

“奶奶。”她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时在门外的三人也不好受。沈淮樾看着林砚君的父母，内心五味杂陈。

林砚君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话，声音哽咽：“搞了半天，结果是我们害了自己的女儿……”

林砚君父亲看起来更加忧愁和内疚，人也比之前老了不少：“之前一直以为是王川那混蛋搞鬼，结果到最后……唉……”

“那天，王川老婆来的时候，还说孩子命不好，现在这话一点也没错。”

“……我怎么和我爸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