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薛执赋和白儿就这样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中相依为命。
为了让这阴森的地方可以舒服些,也为了鼓励白儿保持求生欲,薛执赋强忍着对尸体的不适把石室各处散落的残骸一一收拾起来堆在一个角落,再用厚厚的干草盖得严严实实,尽量隔绝那挥之不去的臭气。
虽说白儿再三推脱,薛执赋也依旧按时按点给他喂各种周景安备给他的丹药。
毕竟他向白儿打听过,这里并不算牢房一类的地方,被关进来的人都是没有人在意的,没有能出去的先例,自然也不会有人送吃食饮水。
白儿这些日子全靠打坐维持,若是再没有丹药中充沛灵力的滋润,恐怕饿都饿死了。
他在薛执赋的照顾下,气色逐渐好了些,原本灰白的脸色终于红润了些许。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一成不变的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这天一大早,薛执赋还在休息中,就被一阵嘻嘻哈哈的孩童说笑声吵醒。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准确地停在了这间石室的铁门前。
薛执赋猛地惊醒,下意识挪到白儿身边把他护在身后,随之面前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厚重的铁门,竟是让人一脚踹开来。
几个小孩一人拎了盏油灯,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让习惯了黑暗的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薛执赋好一阵才适应那灯光,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几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为首的那个衣着雍容华贵,锦袍的纹样奢侈的用金线缝制而成,光线一晃就闪烁起耀眼的金光,与石室中的肮脏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身后跟着的其他几名年纪相仿的同伴同样光鲜,此刻都掐着鼻子,满眼的嫌弃之色。
“快去看看,”华衣少年也一样皱眉,扬了扬脑袋冲身后几人吩咐道,“快去看看这小贱种还活着没?好歹是我弟弟,给他面子我亲自来给他收个尸。”
白儿也早就被门口的动静惊醒,从薛执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恐惧的死死盯着那少年,身体不受控的微微颤抖。
薛执赋深深皱起眉头,实在不敢相信这么狠毒的话竟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口,更无法想象这人竟是白儿的亲哥哥。
他当即起身,站在白儿身前想要拦住这群人。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几个少年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般,居然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猛地回头,心一沉。
看来他真的处在白儿的意识空间内,除了意识主人外,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这意味着他无法通过改变别人的行动来改变白儿意识中这段悲伤的往事。
白儿也亲自目睹了这一幕,失去庇护的他瞬间慌了神,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墙角显得更加无助。
他退无可退,只能咬咬牙,独自面对这几人:“我……我是还活着,你们还要做什么?”
华衣少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满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嗤笑道:“要说你那母亲不愧是修仙之人吗?不知道就教了你些啥,挨了那么多板子,不吃不喝困在这里这么久,居然还没死透?”
白儿抿紧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里流露着丝丝倔强。
华衣少年看他这副样子,彻底被激怒,他眼睛中霎时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白儿,像是盯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以为学那点破招术就能分走所有的宠爱和关注?我告诉你,休想!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只能是我!”
他身前围堵白儿的另一个少年蓦地狗腿起来,上前一把揪住白儿的衣领,将他瘦弱的身子随随便便提到了半空。
“就是!都是些歪门邪道,谁知道他那娘是仙是妖!”
“被夸奖几句,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如直接把他打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几个少年顿时炸开了锅,你一眼我一语对着白儿啐唾沫。
虽然薛执赋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几个恶魔般的小孩,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心急如焚,赶忙穿过他们,跪在地上死死把白儿抱在怀里。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打脚踢就从他的身子中间穿透过去,结结实实落在白儿那瘦弱的身体上。
伴随着肆意的辱骂,贬低,还有尽情发泄的暴力。
他没办法替这个可怜的孩子承受这一切,但是心却也跟着千疮百孔。
不知何时,泪水早已浸满眼眶。
尽管他不知道沈行白,或者说白儿究竟是谁,也不清楚他的过去他的未来。更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童年,如此恶毒的亲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在这种时候,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谦卑礼貌正直的小孩被人用最强烈的恶意肆意伤害,却完全无能为力。
薛执赋几乎运转着所有灵力,徒劳地往白儿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输送,也顾不上到底管不管用,但这是此刻他能做到的一切。
泪水从脸颊滑落,湿润了白儿满是泥污的衣襟。
薛执赋清晰的感觉到,怀里小孩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白儿却挣扎着抬起了胳膊,脏兮兮的小手从薛执赋的面纱中透过,直接抚摸上了他湿润的脸颊,缓缓擦干了那流不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