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对不起。”原祈的声音不大，不过在空旷的大厅中非常清晰。

林照晴转过身，她经常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露出了一点惊讶。

“昨天，在困在储物间里时，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是说我不应该随便评价你。”原祈诚恳地道歉。

昨天林照晴没有丢下昏迷的她，现在这些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半天，终于被说出口了。

林照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原祈都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才听到她说的话。

“你不太像末世里的人。”她说。

这回轮到原祈沉默了，直觉告诉她这是一句称赞，但林照晴一如往常的语气和表达方式，让她觉得其实她没完全弄懂对方的意思。

“这算是称赞还是？”

林照晴半垂着眼看了地面很久，像是在斟酌字眼：“末世以后，所有人都变了很多，但我觉得变化小，是一种好事。

“变化小意味着，经历得不多，经历得多意味着，可能失去很多……你对我的评价没有错，我确实没有这么在意她们，因为已经没有我想在意的了……对不起。”

说完这段话，她抬头正视原祈：“不像末世里的人，是一件好事吧，但也可能不是。”

原祈也看着林照晴，她们短暂对视，明白了对方表达的意思，随后又出奇默契地表示出了不再深入这个话题的想法。

“那我就当做是称赞了。”原祈微微耸了耸肩，问道，“还要巡逻吗？待会什么时候出发？”

“……不巡逻，一点半走。”林照晴恢复了她意简言赅的说话风格。

两人各自找了一根酒店大厅中的柱子来靠着休息，这段时间中谁也没有说话。

林照晴在做什么，原祈不知道，但原祈在握着手里的表盘思考。

从重生睁开眼的那一天起，原祈就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当中。

她刻意控制自己和幸存者们保持距离，并非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人们都是这样做的。

原祈在池河基地时见过昨天还在勾肩搭背，明天就反目成仇的伙伴们；也见过因为忮忌心产生不平衡，出卖同伴的幸存者；更见过说好要互相扶持照顾，结果面对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推出去的妻子和丈夫，或者是朋友们。

她一开始还庆幸自己能够适应这样环境下的情感联系——不会因为对她人的不信任被谴责，也不用承受其她人别有目的的情感绑架。

但随着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超长，原祈无可避免地加深了和其她人的联系。

有时放空的时候她会想起，简灵铃现在应该走到哪里了？能在家乡原址建立的幸存者基地找到她的家人吗？还有周蓁、安林和赵维等人，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官方基地中呢？

刚刚她会想到，王海月有没有成功逃出去呢？对方是运动员应该会跑得比较快吧？虽然她本人没有体会过正常的母女关系，但她还是希望王筝流一直和她的保护者生活在一起。

现在，原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就坐在她附近几米处的林照晴。

如果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场景，再把对她这句话的人换一个，或者只是把这个人换成刚见面时的林照晴，原祈都会觉得“你不太像末世里的人”，听起来像对她真实身份的怀疑。

她可能会想尽办法远离说这句话的人，极端场景下，她可能已经在做昨天昏迷前在做的事情了。

不过此刻原祈理解到的却是，在这个世界的“原生”幸存者看来，自己有些行为太“文明”了。

末世中的一般人已经不习惯道歉，所以林照晴刚刚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说“没关系”。

不过她说了另一句别扭的“没关系”，和更多别的意思。

她还委婉地提及了自己的过去，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

原祈明白了，林照晴也明白她传达的意思被领悟到了，所以两人都没有再解释了。

稍作休息后，原祈的表盘指向一点半，两人准备再次出发。

到目前为止，今天的过渡区边缘都十分平静。

空气里不再有昨天那样浓烈的烧焦味，风中也不再裹着夸张的沙土和碎石，地面都不再震动了，一切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远远偶尔遇见的被炸开的建筑，还有路面上和周围环境不符合的碎石块仍在表明昨天发生的事情。

为了躲避灼热的午后阳光，同时隐藏行踪，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临街的房屋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