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深邃、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散发着浓郁的腥甜血气、药石的焦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哀嚎的森寒气息。空气潮湿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鬼磷石”,那黯淡的光线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鬼影幢幢,更添几分阴森。
苏明押着刘头儿走在最前,兵胚冰冷的锋刃始终抵在对方后心。刘头儿瑟瑟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异动,口中不断低声说着:“大人……小心脚下……前面左转……有、有台阶……”
小虞紧紧跟在苏明身侧,小手抓着苏明残破的衣襟,脸色苍白,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能感觉到,这条甬道深处,有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东西存在着,那种感觉,比之前在地牢里更加清晰、更加……“饥饿”?
身后,二三十名被解救的囚徒互相搀扶着,脚步声凌乱,压抑的喘息和低泣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回响,更显诡异。他们看向前方黑暗的眼神,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也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不时有人被湿滑的地面或突起的岩石绊倒,发出压抑的惊呼,引来一片骚动,又被苏明严厉的目光制止。
甬道不断向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怨念气息也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刺激得人头皮发麻。那隐约的、仿佛地底巨兽呼吸般的低沉轰鸣,也变得更加清晰,与某种“咕嘟咕嘟”的、如同粘稠液体沸腾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
是“血池”!苏明心中一凛。刘头儿说过,这条路通往“血池”和“炼丹房”。看来,距离“影流会”这处地下据点真正的核心区域,已经不远了。
“前……前面就是血池范围了。”刘头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颤抖着指向甬道前方一个更加宽阔的转弯处,“转弯过去,是……是一个悬空的石廊,下面就是……就是血池。石廊尽头有岔路,一条通往炼丹房和仓库,另一条……就是小的说的,通往废弃矿坑的密道。不过……石廊上平时有守卫,而且血池里……有、有东西……”
苏明眼神一凝,停下脚步,示意身后众人噤声。他侧耳倾听,灵识凝聚,向前方蔓延。
果然,转过弯去,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却令人毛骨悚然。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形洞窟,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蠕动的钟乳石,尖端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落入下方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粘稠血浆的池子中,发出“滴答、咕嘟”的诡异声响。这池子,便是“血池”!池面翻滚着气泡,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怨毒和阴煞气息,池边岩壁上,刻画着比地牢祭坛更加复杂、邪恶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仿佛在从血池中汲取力量,又似乎在镇压、或者……滋养着什么。
而在血池上方,距离池面约莫三四丈高的岩壁上,人工开凿出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狭窄而简陋的石廊。石廊由粗糙的石板搭成,没有护栏,下面便是那翻滚的、深不见底的血池。此刻,石廊上,正有两名穿着灰色劲装、手持淬毒长矛的守卫,在昏绿的鬼磷石光芒下,无精打采地来回巡逻。他们的气息,大约在开脉二重左右。
除此之外,苏明的灵识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翻滚的血池深处,似乎潜藏着某种活物!气息阴冷、暴戾、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杀戮和吞噬欲望,虽然隐晦,但给苏明的感觉,竟不比开脉四、五重的修士弱!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五六道类似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在血池中缓缓游弋,如同潜伏的鳄鱼,等待着猎物落水。
是“影流会”用血池怨气和特殊方法培育的某种“血傀”或“阴煞兽”!
苏明脸色微沉。两名守卫好解决,但那血池中的怪物,却是个大麻烦。一旦惊动它们,或者战斗中有任何人不慎落水,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里空间相对开阔,打斗声容易传开,若是惊动了更深处炼丹房或仓库的守卫,就更麻烦了。
必须速战速决,悄无声息地解决石廊守卫,然后迅速通过,找到那条密道!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惊恐地看着血池景象、瑟瑟发抖的囚徒,又看了看小虞和刘头儿。压低声音道:“都听好,前面有守卫和危险。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乱动。小虞,你看住他。”他指了指刘头儿。
小虞重重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抵在刘头儿腰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刘头儿吓得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苏明又对那些囚徒中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男子道:“你们几个,留意后面动静。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安排好后方,苏明再次将目光投向石廊上的守卫。他默默计算着距离、守卫巡逻的规律,以及可能的攻击路线。
守卫两人一组,相对而行,在石廊两端转身,中间有一段大约十余步的空档期。石廊狭窄,一次只能容两人,且无遮挡。想要无声无息接近并击杀两人,难度很大。
苏明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之前从厉长老等人身上搜刮的)摸出两枚细小的、淬了麻痹毒素的骨钉。这骨钉是“影流会”的制式暗器,正好用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石壁的一部分。待那两名守卫再次走到石廊两端,背对背转身,中间空档最大的瞬间——
苏明动了!他脚下《踏云步》轻点,身形如同鬼魅,从甬道阴影中无声掠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在半空,右手屈指连弹!
“嗤!嗤!”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两枚淬毒骨钉如同两道乌光,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名守卫的后颈!骨钉上淬的麻痹毒素发作极快,见血封喉可能做不到,但足以让开脉二重的修士瞬间身体僵硬,失去行动和发声能力。
两名守卫毫无防备,只觉后颈微微一麻,紧接着全身肌肉瞬间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露出极致的惊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便如同两尊石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下石廊,坠入下方恐怖的血池!
苏明速度不减,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大鸟般滑翔过去,左右手同时探出,一手一个,抓住了两名守卫的腰带,险之又险地将他们提住,然后借着冲势,稳稳落在石廊之上,将两具僵硬的身体轻轻放下,靠在岩壁上,伪装成打瞌睡的样子。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快、准、静!没有惊动血池中的怪物,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苏明松了口气,转身,对甬道阴影里的小虞等人招了招手。
小虞立刻押着刘头儿,带着众囚徒,小心翼翼地走出甬道,踏上了这条令人心惊胆战的悬空石廊。看到下方翻滚的血池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不少囚徒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大气不敢出。
“快走,跟上,不要往下看!”苏明低声催促,当先朝着石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一行人提心吊胆,在狭窄湿滑的石廊上快速移动。脚步声凌乱,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下方血池似乎被这脚步声惊动,翻涌得更加剧烈了一些,那几道潜藏的阴冷暴戾气息,似乎也缓缓朝着石廊下方汇聚过来。
苏明心中警兆微生,加快了脚步。必须尽快通过!
眼看就要走到石廊尽头,前方出现了两个岔路口。左侧一条稍宽,通往更深处,隐约能看到更明亮的光线和闻到更浓郁的药石味,应该是炼丹房和仓库方向。右侧一条则狭窄隐蔽,向下倾斜,漆黑一片,入口处还堆积着一些废弃的矿车和碎石,似乎早已荒废。
“就、就是右边那条!”刘头儿连忙指着右侧狭窄通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从那里下去,走到底,有一个被碎石堵住的废弃矿洞,挖开就能通到城外老矿坑!”
苏明看了一眼那黑暗的通道,又看了一眼左侧传来光亮的甬道,目光闪动。他押着刘头儿,率先走入右侧狭窄通道。小虞和众囚徒连忙跟上。
通道狭窄陡峭,一路向下,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显然很久没人走了。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中却因为远离了那恐怖的血池而稍感安慰。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这条废弃通道大约数十丈,前方已经隐约能看到尽头堆积的碎石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猛地从他们身后、从血池方向,甚至从更深的地底传来!整个通道,不,是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巨响中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众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惊呼声一片!
紧接着,一声更加凄厉、疯狂、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暴戾的嘶吼,混合着粘稠液体被猛烈搅动的“哗啦”巨响,从他们刚刚离开的血池方向,轰然爆发!那嘶吼声非人非兽,如同无数怨魂聚合体的咆哮,震得人耳膜欲裂,神魂震荡!
是血池里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底剧变彻底惊动了!而且,听这动静,似乎不止一只!
“不好!”苏明脸色剧变!是地脉再次异动?!还是枯骨洞那边的变故终于波及到了这里?!不管是什么,此刻他们身处这狭窄通道,前有堵路(碎石),后有发狂的怪物,简直是绝境!
“快!加快速度!冲到前面去!”苏明厉声大喝,也顾不得隐藏动静了,一把抓起吓得瘫软的刘头儿,拖着他,朝着通道尽头堆积的碎石拼命冲去!小虞和众囚徒也亡魂大冒,连滚爬爬地跟上。
“轰!轰!轰!”
身后的震动和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沿着狭窄的通道追来!腥风血雨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明冲到碎石堆前。碎石堆积得很厚,堵死了大半个通道,但上方似乎有空隙。他来不及细看,将刘头儿扔到一边,双手握住兵胚,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疯狂灌注,兵胚尖端那点银白锋芒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