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
苏明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虚弱和眩晕。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邪修们狰狞的吼叫和匕首破空的尖啸,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丹田更是空空如也,连带着整个灵魂都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识,还在顽强地、无意义地闪烁着。
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坳,死在几个邪修手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瞬,一点冰凉的触感,从左手食指传来。
那触感极其微弱,如同冬日里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就要融化。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围绝对黑暗截然不同的、属于“存在”本身的质感。
是“须弥芥子印”。
那枚自从上次强行催动、抵御地煞阴火后,就一直陷入深度沉寂、联系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戒指。
此刻,在这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在这绝对的虚无与黑暗中,这一点冰凉的触感,却像一根坚韧的蛛丝,从无尽深渊之上垂下,轻轻缠住了苏明即将飘散的最后一点心神。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嗡鸣,在他残存的意识核心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伴随着这声嗡鸣,那点冰凉的触感骤然变得清晰、稳定,并且……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空间涟漪的微弱吸力。
这吸力并不强大,却异常坚定。它牵引着苏明那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意识和残破不堪的躯体,朝着某个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点”,缓缓地、无可抗拒地“沉”去。
苏明放弃了所有抵抗(实际上也无力抵抗),任由这股吸力牵引着自己。眼前、耳边、乃至所有的感觉,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种“移动”本身的、奇异的失重和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移动的感觉忽然停止了。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体下方传来。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更加……平整、光滑、却又带着奇异弹性的质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山林间的草木泥土味,也不是地煞的血秽硫磺味,而是一种极其“干净”、极其“空无”的味道,仿佛最纯净的真空,却又比真空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被拉伸到极限后断裂的、清冷的“空间”气息。
光,出现了。
极其暗淡的、灰蒙蒙的、仿佛黎明前最深沉的天光,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没有光源,光线本身就均匀地、冷漠地存在着,照亮了这个……地方。
苏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重影,晃动。他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眼珠,看向上方。
上方,是……“天空”?不,不是天空。那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深邃的、如同融化的铅汞般的暗银色“壁障”,距离他似乎很高,又似乎触手可及。壁障表面,隐约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理般的暗金色线条在缓慢流淌、闪烁,构成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立体符文结构,不断生灭、重组。光线,正是从这些流动的符文中散发出来的。
他再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他躺在一个大约一间普通卧室大小的、规整的长方形“房间”里。“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暗银色的、非金非玉的、光滑冰冷的材质构成,表面同样布满了那些细微的暗金色符文纹理,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房间内空无一物,只有他躺在这里,身下是同样材质的地面。
这里……就是“须弥芥子印”的内部空间?
苏明残存的意识,艰难地转动着这个念头。和他之前用神识“看”到的、那个大约一个房间大小、边缘是缓缓流动的暗金色“壁障”的空间,似乎……不太一样?更大?更“真实”?而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固的、仿佛独立于外界一切法则的“质感”。
是上次戒指强行抵御地煞阴火、又经历了这次濒死危机,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说,之前他用神识探入,看到的只是表象,这里才是其真正的核心,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激活”了更深层的形态?
他不知道。也没力气去想。
他尝试着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全身传来,尤其是左臂(之前被疤脸头领的“幽冥鬼爪”擦中)和胸口(强行催动法印碎片的后遗症),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过去。他闷哼一声,放弃了立刻移动的打算。
必须……先恢复一点力气,处理伤势。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运转《幽墟镇岳真解》。然而,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灵力涓滴不剩,稍微引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根本无法完成一个周天循环。胸口的天师法印碎片,虽然依旧紧贴着皮肤,传来微弱的温热,但似乎也“疲惫”到了极点,光芒内敛,传递过来的滋养之力极其微弱,杯水车薪。
他伤得太重了。不仅仅是外伤和内腑的损伤,更是灵力和神魂的严重透支,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能活着进入戒指空间,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
没有灵力,没有丹药(烈阳丹和细胞活化剂都已用完),在这个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冰冷地面的奇异空间里,他能怎么办?难道要躺着等死?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
不!不能放弃!既然进来了,就还有希望!戒指既然能在他濒死时将他吸入,这里就一定有维持他存活,甚至帮助他恢复的机制!否则,进入这里和死在外面,又有什么区别?
苏明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对抗着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剧痛,将全部心神,集中到左手食指上,集中到那枚戒指上。
他不再尝试运转功法,也不再试图感应法印碎片。他只是用最纯粹、最直接的“意念”,去“触碰”戒指,去“感受”这个空间。
“我需要……能量……修复……”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将自己的渴望、需求,以及那顽强的求生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与戒指那丝微弱的联系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戒指冰凉,空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