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动了动。全身依旧疼痛,但似乎……真的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手臂和腿脚能比较自如地活动了,不像昨晚那样完全不听使唤。内腑的剧痛也减轻了一些,呼吸不再像拉风箱那样困难。肩膀的伤口虽然还疼,但那种阴寒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是法印碎片的作用?还是细胞活化剂的后续效果?或者,是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带来的奇迹?或许,兼而有之。
苏明扶着墙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站直身体的那一刻,眼前还是有些发黑,但他稳住了。他走到门口,朝外看去。
天色渐亮,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了。这里是一片更大的废弃工地,到处都是半截的墙体、地基坑、堆放的建材(早已腐朽)和荒草。远处能看到那条通往“林州第三化工厂”的土路,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迹。
暂时安全。
苏明回到工棚里,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烧伤的地方敷了药粉,看起来没那么狰狞了,有些水泡已经瘪了下去。肩膀的包扎还算牢固。他拆开一点看了看,伤口边缘的黑色似乎淡了一些,有粉红色的新肉芽在缓慢生长。
有效。虽然慢,但确实在好转。
他又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然后,他盘膝坐下(这个动作依旧很痛苦),开始新一轮的修炼调息。这一次,他尝试着,分出一丝心神,去沟通胸口的法印碎片。
碎片温润,与他心神相连的感觉更加紧密。当他尝试着去“看”碎片内部时,能感觉到,碎片似乎比之前更加“饱满”,内部流转的暗金色光泽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的纹路,但这些纹路被主体金光牢牢压制、融合,不仅没有破坏碎片的整体感,反而让其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血与火淬炼后的厚重与内蕴。
是吸收了“血核”精粹和刀哥本源后的变化吗?这变化是好是坏?苏明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碎片传递来的温热能量,似乎更加精纯,也更加“对症”,对驱散体内残留阴煞、修复肉身伤势,效果更好了。
或许……是因祸得福?
他没有深究。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他将心神沉入碎片传递的温热能量中,引导着它,更加细致、更有针对性地修复着体内的暗伤和经脉的裂痕。
一整个白天,苏明都躲在破工棚里,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少量活动,就是全力运转功法,修复伤势。他不敢生火,怕引来注意。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凉水。条件艰苦,但他早已习惯。
到了傍晚,他的状态又好了不少。虽然距离痊愈还早得很,实力更是十不存一,但至少行动无碍,寻常的行走、攀爬不成问题。内腑的伤势稳定下来,肩膀的刀口也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深色的疤痕。烧伤的地方也开始脱痂,露出下面粉嫩的新皮。
是时候离开了。这个工棚虽然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没有水源,食物也快吃完了。而且,这里离事发地点还是太近。
他收拾好东西,将留下的痕迹尽量抹去(虽然本来痕迹就不多)。然后,在暮色再次降临之时,他走出工棚,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废弃工厂、也与城市中心相反的方向——西北面的山区走去。
他决定,先不进林州市区。以他现在的样子和状态,进城风险太大。他需要找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彻底把伤养好,把修为恢复,再作打算。而山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人迹罕至,灵气相对(或许)纯净,也方便他熟悉和试验法印碎片的新变化。
夜色中,苏明的身影再次融入群山。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很稳,很坚定。
这一次,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朝着山深处走,走到一个他认为足够安全、适合暂时栖身的地方。
他知道,与“影流会”的仇恨已经结下,不死不休。黑水城的秘密、父母的线索、建木遗种的因果、戒指的感应……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大网,笼罩着他,也推动着他。
但他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沉静的决心。
路还长。伤,要慢慢养。账,要慢慢算。
而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月光终于艰难地穿破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前方蜿蜒崎岖、通向深山的小路。
苏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弯细月,拉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继续向前走去。
山林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在夜色中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