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小姑段湘走近,将双手搭在段元英肩上:“是大哥,别看了。”
她真的很努力了,可听见小姑姑这句带着些许哭腔的安慰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
段元英偏头看向屋顶的角落,努力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重新逼了回去。
段湘搂着段元英走到正堂右下首位子上,将她安置好,自己则坐在了一旁。
段元英用随身带着的手帕将眼角的泪擦走,使劲咽下咽喉之中翻涌着的酸意,用余光打量正堂之中的其余人。
家里人很少这么齐聚过。
之后也再不会齐聚。
段承业坐在靠右主座之上,在与椅子扶手同高的方桌另一侧的左主座之上,坐的是宋时卿。
左下首座椅之后的侧塌旁,柴隽满脸泪痕的看着塌上躺着阖目不动的段昌。
“祖母与母亲呢?”段元英偏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段湘,问。
“母亲哭昏了过去,大嫂将她扶去后面安置了。”
屋外天空荡起些云彩,段元英一句话问完,眼睛被逼的通红。
有人一路小跑进屋,匆忙中冲着主座一点头就直接奔向段昌躺着的红木塌,连着手中提进来的食盒也都放在塌旁。
食盒被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糕点吃食,是一只只外型不一的土陶罐。
来的这人段元英见过,在济泽酒楼里。
方才他冲着点头的也是宋时卿。
流云悠悠,透过窗格打在地上的光影逐渐模糊,来人终于长吁一口气,起身走到屋里最当中,轻声道:“请将军放心,二将军命保住了。”
宋时卿轻轻点点头,
屋里一干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有柴隽的抽泣声轻了许多。
宋时卿偏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段承业,道:“段老将军,如此,还瞧不清当前是何种处境么?”
段承业却不看宋时卿,只道:“此事不是陛下所为。若是陛下要杀我,一旨圣意已然足够,绝不需这番行事作为。”
宋时卿冷笑一声,道:“那皇帝老儿要杀你,也需要名号,此番行事作为难免不是手下所谓‘爱卿’为了除去那人的心腹大患所为。”
段承业翻翻眼皮,斜睨着看向宋时卿:“你不必说如此你我都知道虚假的话,白白耽误工夫。”
简直冥顽不灵。
宋时卿将手中的茶盏往身侧的小几上重重一放,道:“不妨告诉段将军,南方已然有了被逼至走投无路的民吏起义,虽已被镇压,但一次两次尚有余力,时间久了呢?大奕气数已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大奕命脉虽不一定断在我宋某手上,但时候已到,这是天命。”
段承业面色涨得黑红,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憋出老生常谈的几个字:“段家绝不做乱臣贼子。”
宋时卿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一般,再没有给段承业一个眼神,起身走到正中央,高声道:“传我的令下去,围禁柴府,除了段元英一人,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出入。”
屋外有人应答。
随之而起的,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屋外不只有她的人,还有抽调从山上下来的段家军。
只是那金属撞击的声音很快就消失殆尽,有人进门禀报:“请将军放心,段家军一共一百一十五人,已全部拿下,无一人伤亡。”
宋时卿颔首,抬腿就要走,被身后一人喊住:“宋将军。”
是段元英,待宋时卿回身之时,她已然单膝跪在宋时卿身后:“元英已然决定了,今晚子时就上山入段家军营,只是元英一人势单力薄,还请宋将军准许我多带三人。”
宋时卿转身完全面向段元英,阴影笼下,语气里是与面对段承业时无二的冷漠:“段元英,我要同你讲的已然全部讲完,我希望你明白,段家军于我而言不是非要不可,亦不是不可撼动的大山。”
段元英表情坚定,再没有出现半分的动摇:“请将军放心,元英明白。”
宋将军与将军只是一字之差,代表的却是完完全全的两个阵营。
“准。”
屋外,原本还能拔刀与外来人对峙的段家军此时再不见一人。
在走向柴府正门的路上,颜翠翠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宋时卿身后:“将军。”
“段承业反应不对,段元英此次上雁寒山没那么顺利,抽出两只小队,一只跟着段元英上山,一只看死了段承业,绝不许他和任何人联络。”宋时卿面色沉静如水。
“是。”颜翠翠领命,又轻声问:“那晚上……”
“回去给元缨说,一切照常。”
“是。”
颜翠翠悄无声息的消失。
“将军,咱不回酒楼么?”从一开始就跟在宋时卿身后的元林见她出了柴府大门却不往酒楼的方向走,小跑了两步并肩走在了宋时卿身侧。
“找南千川,说说段家的事儿。”宋时卿迈着四方步往前走。
“行,我回去将药放回去。”元林却没有再跟上,脚步止住在了原地。
宋时卿没多问,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