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府,诘责堂。
自韩溯走后,段元英就端坐在原地,没有动过。
第一步要如何走,她已然知晓,但后续……她仍是迷茫。
宋时卿说她会帮她,也说一切都会尽快,但怎么个尽快法?她又要如何配合?
“大姑娘,”诘责堂门外响起一声询问:“晚膳可要摆在诘责堂?”
都到了吃晚膳的时候了。
午膳就没有让摆,如今被这么一问,倒是的确感觉腹中饥肠辘辘。
“摆。”段元英扬声道。
“是。”
不多时,诘责堂大门被打开,女侍们搬着方桌和板凳鱼贯而入,将十二碟菜肴放在桌上。
“家中一切可好?”段元英坐到方桌旁,问唯一留下伺候的女侍。
那女侍忽然跪下,声音有些哽咽:“回姑娘的话,其他都好,就是二少夫人那里,鞭笞了今日过去送饭的女侍。”
“鞭笞?”段元英将手中筷子放下,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侍:“就因为吃食?”
“是。”
“她哪儿来的鞭子?”段家家法是戒尺。更何况,责罚下人从来只有木杖,何曾用过鞭子。
“是……是二将军请的军鞭。”
“鞭笞之后呢?”段元英问。
“我们……我们都躲着二少夫人和二将军,只求大姑娘给我们作主。”女侍双手叠放,触及前额,俯首跪拜。
“做的好,我这里不要人伺候,你去找云奴领赏,今日涉及所有人都有赏,受伤者加赏。”
女侍呜咽着走了。
段元英将方才放下的筷子重新拿起。
桌上放在最中的主菜是笋干腊肉。
如今是冬日,褚州又偏僻干旱,没有新鲜冬笋可挖,倒是能从走南闯北的商队那里买到一点晒干了的笋干。
只是褚州又被奕京所不喜,不喜之后愿意来的商队也是屈指可数,买到的笋干便良莠不齐。
这一番下来,倒是让这道笋干腊肉中的腊肉占了大多数。
可这腊肉一旦占了大多数,这菜就咸了。
段元英将碗中的米粥喝了干净。桌上看着是十二碟,其实多数都是各种腌渍。
今冬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下过一场雪,听褚州本地的老人讲,来年定是大旱。
“姑娘。”云奴站在门外,轻声唤。
段元英打开门,门外站了七位女侍,云奴站在最前面,最后面的两位女侍一左一右搬着一张太师椅。
“走吧。”段元英一路往北,最终在一间小院内停下。
女侍上前两步,将太师椅放在段元英身后。
段元英坐下,云奴上前叫门:“二少夫人,大姑娘请。”
只此一句,云奴便回来站到段元英身侧。
屋内悉悉索索一阵声响,有人撩了厚厚的门帘出门,正是段家二少夫人柴隽。
“元英来了,”柴隽笑道:“进屋说话吧,这院里多冷啊。”
“我倒是不觉得冷,二婶婶觉得冷么?”段元英抬眼看向柴隽,没有半分要起身挪步的意思:“二婶婶不会是觉得如今这府邸外面挂了个‘柴’字,这院中所有人都跟着你姓柴了吧?”
这就是兴师问罪来了。
柴隽客套的笑容也不愿意再摆,冷着脸斜睨段元英,道:“若我所知不差,大姑娘你此时应该在诘责堂禁足吧?这禁足都禁到我的院里来了?”
“我若不愿意,谁能将我禁足?”段元英冷笑一声,道:“这阖府的人,到底听谁的,这么多年,二婶婶还没有定论么?”
柴隽刚欲再分辩,突然就顾不得再多说什么,瞧着段元英身后满脸都是与方才不同的讶异。
“大姑娘,瞧着是走水了。”云奴的声音适时响起。
段元英猛然起身回看,灰黑的烟雾直上云霄,隐隐的还有火光冲天,可不就是走水了么?
“先救火。”段元英发话,几位女侍都大步跑向那火光之地,院中只留下段元英和柴隽两人。
“元英,我瞧着那是你院子的方向啊。”柴隽走到段元英身侧,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是像。”段元英点头,眼神依旧瞅着窜上云霄的滚滚浓烟,脸却朝着柴隽偏了一偏,问:“这也是二婶婶的手笔?”
柴隽连连摆手:“你别冤枉我,我向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的,这么大的事儿我可不敢。”
“那……军鞭?”
“我本来是想着,我把碟碗一摔,让她们自己掌嘴就好了,自己打自己还能没有分寸?偏生刚进行一半,阿昌回来了,非要鞭笞,我能劝的都劝了,若是要再拦就该露馅了。”柴隽说的恳切。
“二婶婶与二叔叔向来鹣鲽情深,如今为了我竟然有秘密了。元英……多谢二婶婶了。”段元英轻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他那个榆木脑袋除了打仗,能想明白什么?就是苦了那个丫头了。”柴隽面上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有抹不开的担忧。
“等她伤好了,我……若是我们撑的到那一天,我将她调进息戈的院子里做活。息戈心善,对她来说会是好去处。”
“元英,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