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缨眯着眼睛,把耳朵又往前送了送,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同么?换曲子了有不同是正常的吧?”
“我是觉得音色似乎有些不同。”宋时卿也偏着耳朵听,多了两句之后冲着元缨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唱那曲儿的时候,口音更像是奕京那边的口音?”
“你的意思是,沈先生思乡了?”元缨道。
“有可能么?”宋时卿也不是十分确定。
她没有离开过褚州,不知道思乡之情是种什么感受。
元缨不是很认同:“他若是思乡情切,书院里可是有个段息戈是地地道道的奕京口音,每日叫她背书,不是要听多少有多少嘛,何必上这儿十日才听上一回。“
宋时卿也向宋时晏打听了沈槐安在书院的情形,人的确是比之前沉默寡言了许多,但是除了没什么笑容以外再没有旁的异常了,并没有什么天天要听段息戈背书的奇怪行径。
那还能因为什么。
宋时卿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的话无比正确。天时地利人和好算,人心却实在难测。
沈槐安这心,实在难解。
--
沈槐安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慢慢踱步,往后院卧房而去。
宋时卿正好从厨房出来,瞧见了沈槐安,快走了几步,两人并肩而行:“夫君今日去哪里逛了逛?瞧着有些疲惫。”
沈槐安扯着嘴角笑,摇摇头,倒是一伸袖子,从袖中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绣了桂花的荷包:“在街上瞧见了这个,觉得与你甚是相配。”
宋时卿的头油就是桂花味的。
沈槐安明明就是笑着的,可宋时卿从那笑中瞧不见喜色,只看出疲惫。
“夫君这样记挂我,我……”宋时卿双目低垂,似是搜肠刮肚的找着能表达此时心境的词句,最终却开口道:“我蒸上稻米,给夫君做一点家乡味道如何?”
沈槐安依旧笑着,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进来时瞧见前面客人坐了许多,想来你要忙了。不必因为我而多做什么,我顺着你们日常的吃食就很好。”
宋时卿站在原地,瞧着沈槐安慢慢走回屋的身影只觉得落寞。
难道是她想错了?不是因为失了锦衣府卫的这层身份,是因为他从生死一线间在鬼门关走了一道的原因么?
她当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她面前,抑或是亲手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来着?
太久远了,她记不得了。
蒸稻米太久,宋时卿煮了稻米粥,单独炒了几个菜,用食盒装着,拎到了后院。
屋中,沈槐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了一本书,砚台上还有未干的墨汁,但目光没有停留在书上,架在笔架上的毛笔也没有被墨汁浸湿。
宋时卿将食盒放在圆桌上,从食盒中将准备的吃食一份份拿出。两碗稻米粥,一碟萝卜腌渍,一盘青椒鸡蛋,一盘白菜肉片。
直到最后一碟放在桌上的声音大了点,才仿佛鸣钟一般的让沈槐安如梦初醒,从书桌后起身,走到圆桌旁坐下。
沈槐安接过宋时卿递过来的勺子,却就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稻米粥。
那粥有些微微的凉了,但喝到肚子里依旧温暖,温暖替代了因饥饿而发出的隐隐痛楚。
“我瞧着夫君这些日子兴致不大高,可是想家了?”宋时卿瞧着沈槐安夹一块鸡蛋放在沈槐安的勺子上,柔声问。
沈槐安将手中的碗放回到桌子上,强撑着笑道:“偶尔想起,没什么大碍。”
宋时卿想了想,走到自己梳妆台前拿出一只盒子,放到餐桌上,推向沈槐安:
“我不知道奕京那边是什么章法,但我这些年手中攒了点银子,不然你回奕京一趟,带母亲来褚州,我们一起生活?”
宋时卿口中的母亲,是沈槐安的母亲梁氏。
沈槐安打开那盒子,盒子里是碎银子,还有些铜板。
“我……我不能要。”沈槐安声音低沉,原先强挂着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我这酒楼里,有太多牵挂的人,没法子和你一道回奕京。我想你思乡,如今年关将至,只怕更是思念得厉害。这些银子你带到奕京,将母亲的身契赎回,接来奕京,咱们让母亲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母亲一把年纪,还在人家府上做苦工,这是我们为人子女的不该。”
宋时卿抚住沈槐安的手,柔声道。
沈槐安依旧是那一句:“我不能要。”
“我的就是你的。”宋时卿循循善诱:“钱没了再赚就是了。我都想好了,咱们旁边的这间屋子,说是书房,因着咱们卧房中也有书案,其实你也不常去,就一直空着。等你出门了我就给她收拾好,让母亲睡。”
沈槐安摇摇头,将装满碎银的盒子盖上,道:“我母亲签的的是死契,没有用钱赎身这一说,还是谢谢你为我着想。”
“我们是夫妻,为你着想是我的分内事。”宋时卿柔声道:“这些日子瞧见你消沉,我心中也不好受。但你不愿说,我也不能逼你,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猜一猜。”
“夫君,你可能同我说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么?”
沈槐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