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后，叶灼拍了拍膝盖：“也是。毕竟儿时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要想有过多联系，也难呐。”
叶无声松了口气，不紧不慢斟了盏茶，淡然抿了一口。“马车颠簸，你小心些，别再乱动了。”
“师父，您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师娘啊？”叶灼双手支在窗前，喃出一句。
“噗——”
“啊！师父，您没事吧？”
“咳咳、咳咳咳。”叶无声抬袖擦拭，黑着脸道：“你要师娘做什么？”
她脚尖点啊点的，怪不好意思道：“阿灼想多个家人嘛。”
叶无声微微愣怔。
“师父您看，您已经老大不小了。您今年贵庚二十三，不管是话本子还是现实，男子二十三都该成家了。您容貌姣好，品行又端正，寻个师娘，理应不难才对……”
看着她振振有词掰着手指，心间不由得一软。
想起她自幼没了母亲，又无姊妹相伴，未曾体会过女子情谊。有这样的想法，姑且称得上情有可原。
奇了怪了，说这么多师父怎么无动于衷啊？
叶灼突然想到什么，捂着嘴很惊讶似地道：“师父，您该不会……”
“你在怀疑什么？”叶无声满头黑线，属实怕了她。
“您不会，不喜欢女子吧？”
只见他嘴角抽动两下，“咔”一声脆响，茶杯碎裂开来。他拳头捏得发紧，紧得发抖，表情仿佛也要碎了。
叶灼滑跪上前，负荆请罪：“呜呜师父，徒儿错了！只是之前听宫中八卦传闻，好多大户人家上赶着向师父求亲，就连圣上也尝试赐婚，师父无一例外都拒绝了，阿灼心中奇怪而已，师父您千万别生气！”
罢了，罢了。
“……为师，暂时没有娶妻的想法。”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叶无声望了眼窗外，指向对面的山头，“看见那边的界碑了么？过了燕松岭，前方就是岐州地界。此次瘟疫蔓延极快，你记得把面衣戴上，有什么话现在说完。”
“知道了师父。”叶灼乖巧地点头。
打量着车室，忽然觉得有点儿空旷。
“对了师父，去岐州的一共有几个人啊？为何就我与师父同乘一辆马车，不见别的学子呢？”
叶无声依旧望着窗外，语气毫无波澜：“就你一个。”
“啊？”叶灼傻眼。难怪这么冷清，她还以为分了好几路人马呢。
“不是一个地方至少要分配百名学子么，怎么会就我一个呢？”
“别的地方确是如此，但岐州是例外。我们的目的地是阳陵郡，那里是瘟疫发源之地，由于受灾严重，学子们皆不愿往。少有几个留下的，也是和医工们一起，在州境边界一些地方。”
叶灼敛眸沉思，想来也是。
岐州穷山恶水、物资匮乏，一个不小心，都未必能活着回来。若是换作别人，谁甘愿冒这样的风险呢？
“不过这样也好。”她很快便想通，笑呵呵道，“就我和师父两个人，不至于太无聊，也不至于太吵闹。”
叶无声怔怔瞧着她，心道还好自己没有多收徒。快马脚程五日，这丫头从出发起就开始喋喋不休，留她一个已经足够聒噪，要再多来一个，他可应付不了。
“说起来，也不知李伯怎么样了。”叶灼枕着下巴喃喃，“此次赈灾，是不是可以顺道回古川看看他呢？”当初自己不明不白离家，一去两年多。她虽寄去不少信，却没有亲身回去过，他老人家一定免不了担心吧。
“李伯已经告老。”
“啊？”叶灼呆道，“李伯回漠北去了？”
“你既来了京，李伯不会行医。丹青阁开着自然也无用。在你离去后不久，他便也还乡了。”
“难怪。”叶灼拍拳，“我之前寄去古川的信，一封都没有被回过，原来根本是白寄啊！不过这样也好，李伯回了漠北，瘟疫波及不到他，省得我担心！”
“古川位于西北边界，濒临他国，受灾程度较浅。大可不必忧……”
马车行至一处沟壑，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叶灼探出头。
“禀二位大人，前方河流经过，好像有一处村落。”马车夫道，“要下来看看么？”
有村庄说明有人气，这下可以歇歇脚吃点热乎的了。看来已经到了岐州地界，叶灼拿出事先准备的护具，跟着叶无声下了马车。
重山莽莽，翠色葱郁。
太阳高悬当空，两人站在空地中央，头顶是一圈树叶，宛若天罗地网般。周围除了山，还是山。叶无声递来支香筒，约莫有她半个人那么长，顶部燃的是苍术和艾叶，青烟袅袅升腾。
玄鸟飞越丛林，带起冷飕飕的风。
“前路崎岖，这一段要二位步行。我且携行囊绕大路走，在山脚处等着二位。”
别过车夫，这下真的只剩她和师父两个人了。
离村子还有约莫五里路，越往前走，视野愈发地开阔。若不是小溪经过，耳畔流水潺潺，叶灼真要怀疑，世界是不是静止了。渐渐能看清村落的轮廓，村口横着数座黑色的土堆一样的东西。矮小的建筑歪七扭八，窝在崇山峻岭间，却有些残败不堪。
“灵溪村……”石头爬满青苔，叶灼念道界碑上的字。
奇了怪了，为什么临近村庄，附近却一个人影没有？
隐隐的腐臭味……
叶无声眉头紧锁，抬袖掩住口鼻。
令人不愿回想的味道。“阿灼，快把面衣戴上。”
叶灼掏着袖袋低头走着，突然踢到一个什么东西。以为是石子，还想踹一脚，咦，怎么是软乎乎的，踹不动呢？好像还有点儿弹性，有点儿像人的皮肤。
人的皮肤……？
叶灼浑身汗毛竖起，牙齿咯吱作响。不敢挪动脑袋，瞳孔缓缓向下。
余光瞥见脚边的东西，她“哇”地将手中香筒一丢，吓白了脸。
“是、是……是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