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使劲甩头,摆脱混乱的思绪:“子钦姐姐,你伸一只手来可好?”
“伸手?”琴子钦不解,“做什么?”
“我家姑娘是太医署学子,懂得摸脉。”晴儿扬起下巴,“她要你伸手,自是要查你的脉象了。”
琴子钦下意识后退几步,手腕往袖中缩了缩。
“你就别忸怩了,让我家姑娘瞧瞧,也好让大家安心啊。”晴儿双手抱臂,微眯起眼,“你该不会是心虚吧?”
“我……我没有。”
见她面露警惕,许是有猫腻。叶灼小心翼翼凑近,“子钦姐姐,职责所需,我须得确保你没有染病。”
琴子钦退无可退,别过身去,刻意避免视线交锋。
“你是怕我拿你报官?”叶灼摇了摇头,“姐姐请放心,来京一趟不易,若你并无大碍,我不会为难你的。”
只听得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躁动,脚步声层层迭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有人高喊:“官衙的抓人来了!”小贩们即刻推车收摊,作鸟兽散。
几颗白瓜车轱辘似地滚至脚边,被人群踩得稀碎。
“不好,是刚刚那些衙役。”
不等琴子钦反应,叶灼飞快将三指覆于她寸口,屏息凝神。
那只手臂明显抖了一下。叶灼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了几次,琴子钦长睫扑簌着,蝶翼般轻轻扇动,连带脉象都有些急。
分明是常人的平脉,为何她看起来这样紧张呢?
片刻后,叶灼松开手,道:“可以了。”
晴儿这才放下些防备,琴子钦亦是舒了口气。
“我和晴儿作掩护,趁他们还没注意,你快走吧。”
“姑娘二次相救,子钦感激不尽,只是还不知道姑娘姓名……”
“我叫叶灼。报恩什么的就不必了,帮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琴子钦掩紧面纱,最后望了眼挡在身前的背影。面对这陌生的好意,鼻尖有些微微发酸。
“……谢谢。”她轻声喃了句。
衙役们一阵风似的呼过,琴子钦已然不知去向。叶灼拉晴儿躲进巷旁的板车下,侥幸逃过一劫。
回去这一路,二人全然没有了心思闲逛。
叶灼脚步片刻未停,晴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姑娘,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她是信口胡诌呢?”
“她既未染病,身上又没有携带武器,一时半会没什么要紧。我们既知晓她的身份,找她也容易。况且若不是她,我们何以得知岐州的消息?”
“您这多管闲事的爱好,什么时候能改改……”
“你爱跟就跟不跟就回去。”
“哎,等等我!”
刚到太医署,叶灼到府库拿了些黄蜡,直奔适才上课的癸殿。身后的晴儿早就跟没了影。
“师父!”她火急火燎闯入,“你要的黄蜡,我带回——”
刚踏进殿,登时蒙圈。
可容百人的大殿内,针灸用的人偶、教具散落满地。分明还没到放课时间,同窗们不见了,师父也不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刚被洗劫一空。
“人呢?”叶灼放下瓶罐,举目四顾。
正巧见一男子经过门前,脚步匆匆往壬殿方向去。
叶灼赶忙追上去:“陈登师兄!”
此人名唤陈登,长她一级,也是助教一员。为人勤恳老实,时常被沈博士点名办事。因为与介师姐是同窗,叶灼对他有些印象。
“是叶师妹啊,怎么了?”
叶灼直奔主题:“师父去哪儿了?”
“叶少卿正在尚药局。今日江学官自岐州归来,不小心染了瘟疫。”
叶灼心头一惊,“严重么?”
“这个么……挺严重的。”
“那同行的医工呢?”
“这个么……”
“别这个那个了,你快说啊!”叶灼逮住他追问。
“叶少卿、叶少卿让我暂时不要外传。”陈登被她摇得眼冒金星,转而又道:“不过你是他的徒弟,应该不算别人……”
叶灼用力点几下头,松开衣领。
陈登抹了把汗,拿她没办法:“我说与你听,可别到处宣扬。”
“放心吧师兄,我一定不说出去。”
他于是左右张望一遭,附耳过来。
“此次赴往岐州援灾,与江学官同行的百名医工,回来的只有十个。其余的……都死了。”
“什么?!”
“啧!你小点儿声。”
叶灼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嘴,惭赧致歉。
看来琴子钦说的是真的,江师兄和百名医工去了都难以应付,岐州瘟疫定然十分严重。她咬着手指思虑片刻,旋即转身。
“哎,叶师妹!”
“怎么了?”
“师兄劝你一句,你这会儿就算去了,也未必见得着人。”
“为什么?”
“尚药局这会儿围着一堆人呢,只有叶少卿和几个打下手的在里面,别人都进不去。此次瘟灾非同小可,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