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人皆不吱声,往后退了一步。胡厘慢吞吞挪着脚步,被许昭昭瞪了一眼,钉在地上呆若木鸡。
江枫笑了笑,“快向她道个歉吧。”
“江枫,你、你这个野种,早就和你爹断了关系,老子凭什么听你的!”许昭昭昂首挺胸,声音却露了怯。
所有人汗毛直竖,空气中传来咽口水的声音。叶灼尚不明所以,江师兄语气那么温和,用词也友善,怎么大家看起来都很害怕的样子?
介铃附耳道:“江枫素来不记仇,也懒得记仇。一旦被他追究上,报复方式却是五花八门。上回江夫人逼他搬出太医署,江枫拗不过,就放个马蜂窝在家门口,把一家子蛰得那叫一个惨。尤其江国舅,听说肿得面目全非,整整半个月都没出门!”
叶灼打了个寒噤,“这么可怕?”
介铃点了点头:“就连亲爹也难逃魔爪,更别提别人了。故书院有传言,‘江枫一笑,生死难料’。这家伙为了吃喝玩乐,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说到这不禁暗笑,“所以我以前经常拿吃的威胁他啦。”
“许昭昭。”江枫放起狠话,“你要是害得我失去一月份的糖葫芦,我就把你做成糖葫芦。”
“坏了!”介铃拍拳道,“连他名字都记住了,这下惨咯。”
叶灼吞了吞口水。
整日挨打的草包江师兄,完全没法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啊……现在看来,他居然,只是在介师姐面前犯怂而已?
江学官“笑面虎”的威名,许昭昭也不是没听说过。尽管极力控制着,两腿还是不听使唤软下来。
哆哆嗦嗦半天,他“扑通”跪地,□□一阵凉意。
“让你道歉,不是对我下跪。”
“是,道歉、道歉!”许昭昭忙扯上她的裙摆,“介师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我这一回吧!”
“拿开你的臭手!”
江枫往旁边瞥了瞥:“还不快滚。”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许昭昭起身,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为避免变成人棍,遂拉上几名跟班,几人推推搡搡仓惶逃离,像球一样滚蛋了。
介铃朝他做了个鬼脸:“真以为自己是山霸王,其实根本是个王八!”
叶灼学她的样子,咧嘴吐舌头。两人看着对方一副滑稽样,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介铃伸出手,“今日多谢你了,江师兄。”
江枫一把握上去,“实在难得,小铃儿肯唤我一声师兄。我降他,小铃儿便降我,是不是该承包我下个月的糖葫芦?”
“咳咳。”掌心一阵温热,介铃赶忙抽离,扳正脸色。“言归正传,这个点你应该在流芳阁处理公事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过了,是为了糖……”
“说实话。”介铃道。
“好嘛。”他道,“今日江弗及不在,这堂文史课由我代授。”
叶灼“啊”了一声,“江师兄的课?”
“怎么样小师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叶灼干巴巴笑两声。江师兄这形象,性子又这么的……风流不羁,实在缺少些说服力啊。
“喂喂,人不可貌相。师兄我呢,原本在咒禁、按摩二科做文史助教,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医科学子授课,平时想听还听不到呢。今日卖师兄个面子,你可不许瞌睡啊!”
叶灼出于礼貌点了下头。
“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那样。”介铃凑到她耳边,“其实讲起课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小铃儿,你又在小师妹面前说我什么坏话?”江枫叉着胸口道。
叶灼插在二人中间,笑道:“是在夸你啦。”
“真的?”
介铃打掉他的手,“假的!”
三人有说有笑,行往癸殿方向。
墙根背后,许昭昭缩回脑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哎哟!”迎面脑门撞脑门,他来了记左勾拳,“不长眼啊!”
胡厘惨兮兮捂住头,“老大你怎么又打我……”
掠过四五个脑袋,江弗及压紧面纱,蓦地转身。
许昭昭走上去点头哈腰:“江小姐,您也看见了。这个叶灼如此刁蛮,除了春试名列前茅,还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如今不光叶少卿,太医署人人上赶着护她,此人不除,他日必成后患。”
“叶少卿为官清廉,太医署选拔人才也是秉公擢取,岂容你非议?”江弗及冷道,“以后,这种无聊的事不要找我。”
许昭昭也不嫌自讨没趣,接着言语。
“清廉那是对别人。膝下长大的小徒弟,怎么保证他不会有偏袒之意?”
江弗及顿了一顿。并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去。
这瞬间的犹豫,足矣。许昭昭加大音量:“江小姐,虽然我信您医术超群,她叶灼来了也非您的对手,可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您有非做不可的事对吧?”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他狗皮膏药似地黏上来。
“您如此执着于夺首席医官之位,不就是为了金针具么?想用它了却江老的遗愿,如此重要的事,不得把绊脚石扫个干净?”
江弗及脚步停下,终于,对他正目而视。
“这件事,你怎会知道?”
“您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叶灼是圣上亲自引荐进来,由沈拓那老家伙带入门中,且不论她的背景,沈拓为她破的规矩,可谓是一件又一件。而且据我所知,有学子放课留下,竟然发现竹苑每隔几日都有人在……您猜怎么着?”
江弗及稍微探身,示意他说下去。
“是叶少卿,常与那劣徒私相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