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心脏“怦咚怦咚”跳着,紧绷到了极点,像是根随时要断裂的弦。面上强压惧色,仍不免汗珠滚落。
忽然肩头被猛地一拍。“哇!”
“才发现,不过是几只野猫啦!”卫知瑶笑起来。
“瑶,姐,姐!”
居然故意吓唬自己!叶灼鼓起腮帮子,张牙舞爪便挠了上去。
但见她笑出眼泪来,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卫明川。
不得不说,他们兄妹二人在某些方面,属实有些相像。只不过卫明川喜怒皆形于色,瑶姐姐则更为收敛,很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瑶姐姐,总觉得你这半年来,好像变了许多。”
“你指哪方面的?”卫知瑶眼角仍挂着泪。
“性情吧?”叶灼点着下巴道,“好像变得更诚实了。”
“有么?”她不假思索地道,“可能是和你待在一起的缘故?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叶灼轻撞她肩膀,有点儿难为情:“瞧瞧,你又在调侃我了!”
“我是认真的。灼妹妹,你今晚是怎么了,突然问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可能……最近赶课业进度,压力大了点?”
卫知瑶点了点她额头,“早些睡。你知道刻苦是好,本末倒置却不可。明早壬殿有集会,四博士都在,届时壬殿关闭,路过亦不得喧哗。你记得早些出发去课室,别再睡迟了。”
“知道了瑶姐姐。”叶灼心中一暖。
想起沈博士罚的书还没抄,忙不迭翻出纸笔。光抄书未免太无聊了,“我抄完剩下的就睡,要不你给我说点别的吧!”
卫知瑶点点头。先前来看望她,大多数时候在打盹,最近确实勤快许多。
“想听什么?”
“都行。”叶灼想了想又补充,“说说关于你的事吧。”
卫知瑶除了箭术,最擅长无非谈天论地说八卦,话匣子一打开,总好像无底洞似的。
“前几日我回夕山的时候,经过林子深处,迎面飞来一个武功高强的蒙面刺客。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一个烟球拦下我的马车。我见情况不妙,抄起弓箭就要和他打架……”
叶灼听得入了神,天降武林大侠?瑶姐姐倒是很有当说书人的天赋。
她说得声情并茂,情到浓时还不忘比划,“……那厮的眼睛像蛇眼一样绿,直冒寒光,我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你猜怎么着?最后我打赢了,他哭着跪地求饶。我以为他要洗心革面重做人,结果居然是为了讨口吃的!”
正说在兴头上,回头望去,叶灼已然倒下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了。
纸和书本七零八落被她压在手臂下,字迹横七竖八,飘逸得要起飞。
结尾断续,显然没有抄完。
“《弟子职》……”卫知瑶拾起一本,看了看内容,又看了眼叶灼,颇有些无奈。
瞧她睡得这么熟,这些规矩抄来没多大用处,不如帮她解决好了。
一夜好眠。
叶灼半梦半醒睁开眼,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近来有段时间没听到猫叫声,睡眠质量着实好上不少。
“糟糕!”
忽见满桌书卷摆于面前,她拍桌跳起:“书还没抄完!”
联想到上回因此被罚站,头脑霎时清醒。这下惨了,沈博士上课要收,叫她怎么交差啊!
她手忙脚乱翻到昨晚抄的部分,视线定格于末行。
咦,书怎么自己抄完了?
数了数,完完整整五十页《弟子职》,连边角都工整地叠好对齐,一字不差。
昨夜分明不小心睡着了啊。难道……是瑶姐姐?
叶灼抱紧那摞辛苦一夜的劳动成果,涕泪纵横。呜呜,瑶姐姐对她也太好了吧,叫她怎么回报才是?
“今日是金曜日……坏了。”她一拍手掌,“第一堂就是沈博士的课!”
来不及感动,收拾收拾上课去。
……
卯时,壬殿。
众博士三旬一集会,壬殿为集会大殿,主要商讨医疗营建、医政管理、民间义诊、宫廷药物采买诸事。无有要务时,大都速战速决。
不同于以往,今日却是座无虚席。
严直、简南风两位博士面东而坐,监正十四、医师二十有八、尚药局长官二人、督建代表三人,皆是正襟危坐,恭默守静。
“近日岐州传来急报,西北时疫又起,死亡人数三千有余,症状疑似痢疾。此番召集诸位,是为商议此事。沈大夫有要务在身,由我代为主持会议。”姜慈扫视一周,“学官江枫何在?”
“弟子在。”
“现遣你派医工百人,分赴西北二州应对时疫,你可接任?”
殿西侧,江枫拱手作揖:“弟子定不辱使命。”
姜慈满意地点点头,“诸君可还有异议?”
满屋面面相觑。
停顿片刻,药园师温良发了话:“西北时疫反复无常,是否为痢疾尚未可知。仅派百名医工前往相助,是否太过少了些?”
姜慈微微眯眸:“依温太医看,应该派多少人?”
温良估摸了下,道:“少说五百医工,辅以医师十人。”
“荒谬!”姜慈怒地拍桌,“岐州那么大个地方,民间自有大夫治病。朝廷医士稀缺之际,分五百医工到西北,再分近半医师过去,圣上不要用了,宫里的娘娘们不要用了?”
“这……”温良满脸窘促,“可是瘟灾爆发不过两月,死者不减反增,现已蔓延至凉州,情况不容小觑。照这般下去,恐有恶化的风险。”
“姜博士,弟子认为温太医说得有理。”江枫站出来道,“西北僻远荒凉,消息难抵上京。为力求保险,理应多派些弟子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