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少卿，这都第几回了？”沈拓拍着手背气急，“叶灼这个丫头，老夫是真管不了了！”

叶无声递来一杯茶，“阿灼自幼喜欢看些话本，那些基础的医学药理，过去我都让她攻读过。爱看书是好事，博士何须如此动怒？”

“爱看书？”沈拓只觉荒诞，将那本“赃物”推到他面前。

“你再仔细看看，她成天看的都是些什么！”

拾起那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封面画着草药图和五行八卦图。分明是新绘制不久，由人为剪裁装订上，轻易就能撕开。

翻了个面，叶无声顿时脸色飞红。

“飞……飞花艳想？”

内容可想而知，更是露骨。有的页数配有图画，简直不堪入目。

看了几眼面红耳赤，连忙合上，笑得勉强：“沈博士年事已高，勿要与小儿置气，生气伤身……”

“放屁！这是小儿能看的东西？！”沈拓一拍大腿，震得叶无声一个激灵。

却听他震怒：“你们一个二个都欺我年纪大，指不定比得老夫身体康健！叶少卿，太医署的学风，如今被带得歪成了什么样子，你难道看不到么？！叶灼要喜欢什么，我不拦她，但她不能骚扰别的学子，更不能影响老夫授课！从前斗鸡走狗、打架斗殴，现在竟然当老夫的面，聚众开起了赌坊……再这样下去，等她把整个太医署掀翻，老夫这脸面还要不要了？！若是传出去，世人说太医署尽培养赌徒恶霸，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耳边狂风呼啸，叶无声已是汗流浃背，插不上一句话。

倒完苦水，沈拓舒了口气。

这丫头成日骑在他头上无法无天，总要有人来治治。于是推出一纸药方：“老夫不知该找谁，只好来找你。叶少卿，这不仅仅是看在你的面子。叶灼这孩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年纪轻轻底子如此，前途不可估量。可是再好的苗子，若不能走上正道，岂不遭白白辱没？”

叶无声抹了把汗，恭敬接过。

这个是……

“年前东宫的宋娘献上来的，”沈拓冷哼一声，“是你那好徒弟开的药方。”

叶无声早前便知晓这档子事，不由得一阵骄傲：“嗯，药食同源，的确是付极好的方子。”

“老夫不是让你夸她！”

叶无声满头黑线，“博士教训的是，往后我定会好生教导她……”

于是乎，那纸药方“啪”一下被摔在叶灼面前。

当然，比沈拓力度小得多。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么？”

叶灼把玩着头发丝，低着头嘟囔：“知道。”

从前她犯错就是这样，将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好像能玩出花样似的。过去这么多年，虽然样子长大了些，性子仍是一点没变。

叶无声顿感无奈，倚于凭几前一一列举她的“罪行”。不敬师长，拉帮结派，于学堂盛起赌博之风……

如何也数不清，只觉得头疼，“还有上课看禁书，闹得整个皇城人尽皆知。你还能做出些什么？”

“……”

见她不语，倒也不多说什么。揣出袖中药方递给她。

“这……”叶灼眼睛一亮，“这不是我开给小郡主的方子么？我的开胃进食汤，还有八珍糕！”

有点儿不解瞧着他，师父，是在怪她自作主张么？

“我是不是，又给师父丢人了？”

似乎看出来她的窘迫，叶无声摇了摇头：“为师从没这么觉得过。阿灼，你做得很好。”

真的？

叶灼脸上肉眼可见欣喜之色。虽然叶无声从没怎么指责过她，却也极少夸人。这是大半年来他第一次褒奖她做得好，不免一阵开心。

“不过，以后记得将玩心收一收。”叶无声轻抿口茶，“这方药，是沈博士从学官手里拿了来，特地叮嘱我交给你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叶灼迷惘地眨眨眼，“阿灼不知。”

她平时总惹沈博士生气，定是那花胡子老头又找师父告状去了。还能是什么好话么？无非是诸如“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云云了。

“他和我说，你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只不过比别人好动了些。若能勤勉精进，日后必成大器。”

“啊？”叶灼闻宠若惊，“当……当真？”

叶无声点了点头。

“可是，沈博士那么讨厌我，这怎么可能呢？”她不确信道，“他整日逮着我提问刁难，四博士中就数他最看不惯我了。这真的是他的意思？”

“沈博士平时是严苛了些，可所有博士里，就数他最为惜才。若不是十分器重，怎会格外关注，又在你屡次触犯门规以后，默许留下你？上回许夫人追责，又怎会低声下气替你求情？”

叶灼愣怔：“沈博士……替我求情？”

“京兆尹是当年的督建人之一，经此事后，太医署集合四方意见，原本有意将你除名。是沈老百般相求，力排众议保你。”

他说道，将巴掌大的书往前推了推，目光意味深长。

封皮上《飞花艳想》四个字赫然在目，叶灼有些错愕。

“这种书，以后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