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就藏在这堵墙后面。
于是搬来块大石头,踮起脚尖踩了上去。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叶灼还从未见过隔壁院落长什么样子。听介师姐说,这里以前是藏经阁,因为年久失修,房梁塌落,砸死了一名学子。太医署翻新后,这里成了杂物间,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
果不其然,杂草长得比墙还要高了。
隐隐可见对面的槛窗,风舌吹过,上下摇晃耷拉,吱呀呀叫着。窗下横七竖八堆放着许多木桶,好像是储粮的容器。
“咳咳。”看来废弃已久,灰尘有些呛鼻。
什么东西从墙下窜出来。叶灼将油灯支得高些,想要看得清楚。
“殿下,您不认得我了?”
灯火映照下,一张女人脸乍现。
“啊!”手一松,油灯落地。
“我是挽挽啊。”女人脸色发白,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上一个是逦美人,这一个是薛嫔!薛嫔死了,是‘她’害的……下一个会是谁?”
“救……咳呃!”想要说点什么,奈何那双手死死掐住她,发不出一点声音。不等她喊出救命,双脚已然离了地。
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为何,为何要这么对我?!你明明说过会带我去看寰儿,明明说过会带我去看她,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
叶灼用力掰她的手,拼拼凑凑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是什么殿下…你认错人了……”
因为头发披下遮住了样貌,让人难以想象,那发帘之下,该是怎样的面目狰狞?
“胡说!你这张可憎的脸,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
女人突然又开始哭,又哭又笑,紧接着抬头,露出眼睛。“逃不掉……我逃不掉,你也别想逃掉!‘她’一旦出手,谁都逃不掉!!”
那是双极为恐怖的眼。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起,像两个血糊的大洞。挂于眼角边,是两行干涸的泪。
被掐的人分明是自己,她的眼神,却仿佛比自己还要惊恐。
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黑暗湮没了视野。渐渐地,整个人往下沉去。
疯女人消失了,猫叫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啊!!”叶灼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浑身汗湿。
桌案上的纸湿糊糊黏在脸颊,取下来吹了吹,字迹都糊成一团了。
屋内陈设未变,仍是她的小房间。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还没有缓过神,她伸手触摸自己的喉咙。
检查一下,没有异样。
咽了咽口水,嗓子如刀割那般疼。想起来找水喝。
刚下床,门外传来异响。
“谁?!”
屋外没有回应。夜游侠在笼中“吱吱”叫着,四下死一般的沉寂,静得能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
叶灼抄来把扫帚,躲在门后。
这世上哪有鬼?叶灼想,就算有,冤有头债有主,恶人那么多,总不会先来抓她。
这般想着,她鼓足勇气。
拉开门,叶无声正立于门前,一身锦衣漆黑如墨,与夜色融为一体,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月光从他身侧钻过,暗影浮动,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连灯也没拿。
“师……父?”从没有见过师父这般装束。叶灼呆了好半天,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掐把脸,确认没看错,莫名松了口气。“这么晚了,您怎会在这里?”
他似乎刚刚要走,同样愣了那么一瞬。
“噢,我本是来夜巡。听你这里有动静,过来看看。”
夜巡?连灯都不拿,师父眼力可真好。“对了师父,您刚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
“你指什么?”叶无声平静望着她。
“比如,女人哭声之类的?”
叶无声摇了摇头。“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兴许真是梦罢。”叶灼呵呵笑道,“我先回屋了,师父早些睡。”
“阿灼。”就要掩门,叶无声叫住她。
“怎怎怎么了?”叶灼一个激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是她又犯什么错了?自从许母来闹事,这些时日她一直安分守己,没招惹过谁啊。还是她天天上课睡觉的缘故?
叶无声叹了口气。这丫头,怎的就这么怕他?
“你的脸……”他伸出的手滞于半空,手指微微收起。压下嘴角,“你在做什么?”
叶灼指了指桌面,“沈博士罚我抄书,还没抄完呢……”
难怪,像只小花猫一样。
“最近伤可好些了?”
“回师父,好多了。”
“那就好。”话语流露一丝欣慰。
幸好,她用了那瓶药。
“为师想了许久,来上京前不曾教你的,是该一并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