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铃、卫小姐,有劳你们了。昨日托你带木樨糕,我以为小郡主吃了甜食,能消停些时日。不曾想……唉,这样下去,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们又是客套又是寒暄。宋娘怔然道:“这位是?”
“我叫叶灼,是医科的学子。”叶灼愉快伸出手。想起这里是上京,忙不迭缩回,躬身行礼。
下半晌,宋娘直直瞧着她,竟然愣住了。叶灼有些发怵,是她礼数没做到位么?于是补行了一个。怎么还是没反应?
“宋娘。”介铃小声提醒。
宋娘神情恍惚:“叶姑娘,我们可有在哪里见过?”
叶灼也有点儿愣住了。难道上京人也好攀亲戚?
“灼妹妹祖籍岐州古川,上个月才初来上京,怎么会与你见过呢?”
“也不曾去过别处?”宋娘追问,“像是去附近的城池游玩,或者可有离开过大容国境?”
叶灼摇了摇头。除却在慈幼局那两年,甭说别的城池,来上京以前,她从没一个人出过远门。连岐州的地图也没认全,更不知容国原来这么的大,古川原来只有那么小旮旯一块地。
见宋娘神情古怪,卫知瑶疑惑:“怎么了?”
宋娘方才回过神来, “叶姑娘的眉眼亲切,让老身想起少时一位故人。一时失态,多有冒昧。”
叶灼挥了挥手:“无妨,天底下形容相似的人不胜枚举嘛。宋娘和我有眼缘,正可以解思乡之愁啊。”
宋娘:“此话怎讲?”
“宋娘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故人。看到故人,就好像回到了故乡嘛。”叶灼乐呵呵道。
“姑娘怎知,老身的故乡不在上京?”
“适才您问我有没有去过别的城池,又说我像少时一故人。不难看出您对她思念至深,那这故人必不在上京。少时所居之处,大抵只能是故乡了。”
宋娘眸光黯然下来,道:“叶姑娘果真聪慧过人。”
坏了,是不是勾起她的伤心事了?叶灼拍了拍嘴巴,赶忙道:“小郡主挑食病这样严重,可有找太医看过?”
“挑食,也能是病?”
“当然了!”叶灼道,“小儿挑食,乃是脾胃失调,运化有损。小郡主喜食甜,说明脾湿较重。甜食属甘,甘入脾,能够缓解脾虚之症。我观她形体偏瘦,个子不高,想来便是因为这挑食病。”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咂舌。
“那这病该怎么治呢?”
叶灼斟酌少顷,道:“还需我为小郡主号一号脉,才可下论断。”
东宫,倚华殿。
一番望、闻、问、切,叶灼洋洋洒洒写下一纸药方。
“独门秘方——开胃进食汤!辅以生麦芽、莲子、茯苓、陈皮、神曲等药材,一日三次以水煎服,不出七日,保你胃口大开、吃嘛嘛香!”
纳兰褚寰一个字看不懂,吮着手指头:“寰儿怕吃苦……”
“放心吧,这药不苦的。”叶灼俯下身,笑眯眯道,“考虑到寰儿喜食甜,我特地往里头加了甘草和山楂。寰儿要按时吃药,等身体好了,我们再吃糖糖,好不好?”
“好!”纳兰褚寰乖乖地应下。
叶灼轻抚她的头,“寰儿,想不想吃糕饼?”
她猛猛点头:“想!”
思量片刻,叶灼衔起笔,又是一记挥斥方遒。
几人凑过来看:“这是……”
“八珍糕!”叶灼举起方子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交给宋娘。
“挑食事小,调理事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除了汤药,食疗也是一大要务。八珍糕选用八味材料制成,补脾益胃、解腻除湿,乃是一味极好的药膳。更适合寰儿的体质,味道还不错呦。”
纳兰褚寰听得垂涎三尺,“寰儿现在就要吃!”
“叶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懂行医之道,着实令老身敬佩。”
“是啊叶师妹,”介铃竖起大拇指,“你初来医科便懂得这么多,我一个做师姐的,学艺不精,实在惭愧!”
卫知瑶称道:“灼妹妹不仅是医科学子,还是叶少卿的门徒呢。”
“原来是叶少卿之徒!”宋娘忙着赔礼,“难怪医术如此精湛。老身有眼无珠,失敬之处,还望叶姑娘海涵。”
叶灼吓得扶起她,“小儿挑食之病,没有太多门道。我不过懂得点皮毛,哪儿受得起这么大礼?再说了,宋娘您一点儿也不老,干吗总是老身、老身的?”
众人闻言笑了。叶灼吐了吐舌头,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笑,更是神似。记忆深处的音容笑貌,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宋娘痴痴看着,难道真是她多心了么?
那眼神古怪极了,就好像……透过她的脸,在看另一个人似的。
叶灼不喜欢被这样看着,只好移开视线:“瑶姐姐当初,是为何选择进咒禁科?”
“兴趣使然。”卫知瑶道,“我对医术不甚了解,但喜好养生之道,闲来无事便调调香、练练气。恰逢太医署重振,父亲觉得习医对女子有裨益,正可以凑一凑热闹。若能谋个一官半职,也好助王府稳固基业、东山再起。”
殿外传来脚步声,众人竖起耳朵。是谁上来也不通报一声,就这样闯进东宫?
宋娘刚要上去开门,门却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