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
她跺脚就要上去追,兔崽子们窜得飞快,一溜烟儿便没了影。
卫知瑶掩袖一笑,“灼妹妹,你是初来上京吧?”
远处锣鼓声作响,街头围了一群男女老少。叶灼本就好热闹,很快被吸引了注意:“不错。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今日七月十五,乃是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加上西羌归顺,异域佛僧来朝,定是格外热闹。故而今年的庙会,比往年办得都要盛大许多。”
见叶灼一副魂被勾走的模样,脚下已经按捺不住,卫知瑶挽起她道:“灼妹妹若喜欢,我们不妨,过去瞧一瞧?”
天为幕,地作台,铜币响,傩舞起。
十二名鬼面绕篝火腾舞,念着驱鬼咒语。有的手持刀斧,有的击鼓摇铃;动辄有如神鬼附体,呼号跳跃,宛若灵蛇柔若无骨,又兼具蛟龙之威猛。伴随鬼魅轻灵的鼓乐声,每一下摇铃荡尽尘埃,每一次挥刃所向披靡。
叶灼看得热血沸腾,跟着群众一起拍手叫好。
这种怪诞的美,就好像真是神明降生于重重火焰,与苍生共舞。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六道轮回,灾厄苦多。”
空灵的男声自天而降,赤色鬼面手执巨斧,脚步柔中带刚,动若金蛇狂舞。身影倒映在红墙之上,仿佛猛将开天辟地,斩尽十方妖魔。
“看呐,是开山神!”
鼓声戛然而止,神祇从众人身前掠过,看起来是群神之首。巨斧起落间劈开混沌,踏步时地动山摇,挥袖间潮汐奔涌。
百姓纷纷闭目祈福。待那开山神经过她们二人身前,方才看清那具赤色傩面。头生双角,口生獠牙,上布有古朴扭曲的图腾。火焰眉毛下,一对怒目狰狞。
卫知瑶轻声道:“这是开山神,为众神开道的。”
下一瞬,他腾空而起。倏尔傩面落地。
“咦,这是怎么回事?”
“面具掉了?”
但见怒目之下,一双蛇眼幽幽。回头瞥一眼,便背对人群,翻身上墙。
“公子,你的面具!”
卫知瑶弯腰拾起。四下张望,傩面的主人已然不知所踪。
四面八方的傩神簇拥而来,挡住前路,继续跳着绮丽的舞蹈。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
从前在古川,叶灼从没有看过这样震撼人心的表演,其精彩程度,比她看过任何一场戏、听过任何一场书都要好看。以至于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卫知瑶想着刚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那你们古川都有什么?”
“我们古川啊,”叶灼点着嘴巴道,“有沙子,很多很多的沙子。有斗鸡走狗的赌坊,有黑市,各地来的人在那儿做买卖,还有,呃……”
自打来了上京以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乡真是寸草不生,啥都没有。苦思冥想半天,拍拳道:“噢,还有比脸更大的饼子!”
逛着街市,忽然闻到一阵臭味,几颗奇形怪状的巨果映入眼帘。
“姑娘,要几个?这可是南师国海运来的上等货,新鲜着!”
叶灼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果子,浑身长满尖刺,黄澄澄、硬邦邦,也不知从哪儿下口。
“这是什么果子?”
“这个呀,”卫知瑶说道,“这个叫‘赖尔马’,中原话读作流连,是产自东南的水果。虽然闻着臭,吃起来却又香又嫩,滋味甚好。据说是当年南师归降,进贡给皇帝吃的呢!”
赖尔马,那是什么马?
叶灼觉得新奇极了,左瞧瞧右看看,问道:“这一个多少钱?”
“现在是应季好时候,不贵!”小贩比了个手势,“只要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叶灼吓了一跳,咂吧咂吧嘴。这刺猬似的果子,竟抵得上她半个月的月钱。上京的物价,当真惊人呐!
“哎,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陪哥儿几个喝一盅啊!”
叶灼以为是在与她说话,与卫知瑶二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
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堆男人,皆是勾肩搭背、一身的酒气,模样浪荡,他们中间似乎还围着一名女子。
醉酒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叶灼在古川见得多了。撸起袖子就要干架,转念一想,那些人那么多,又长得人高马大,万一她打不过怎么办?瑶姐姐还在一旁,可不能让他们找上麻烦。
于是随手抄起摊上的“赖尔马”,欲要向前丢去。
不料这东西却扎手得很,她被刺得龇牙咧嘴,干脆往天上一抛,蹴鞠似地,一脚踢在硬壳儿上。
“咻”地一下,通体尖刺的小球朝几人飞去,刚巧正中一个男人的屁股。
那人“嗷”地一声,破口大骂:“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