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竟将针法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揉着酸疼的脖子,她心中一股无名火升起。想要挣开束缚,但这麻绳打的是死结,若不拿来剪子,绝不能轻易解开。
等等——要想进宫,眼下不是天赐良机么?
叶灼灵机一动,将头探出车窗:“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我等奉命,将你护送至古川。”
“奉谁的命,可有抓捕令?”
“什么抓捕令,”车夫侃侃而谈,“我们是车队送人,又不是衙门抓人。车队受人之托,只负责保护你,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小丫头片子,那么紧张做什么?”
“既没有抓捕令,你们凭什么捆我?”
“我等拿钱办事,捆你是雇主的要求。那人称怕你不老实,不关我们的事。”
“把我送回上京呗。”
“?”
几人疑惑之际,叶灼一个鲤鱼打挺,蹦跶着跳下车。双脚被绑着,只得一蹦一跳行进,活像只小僵尸乐此不疲。
护卫上来擒她,她倒不反抗。与他们玩了一圈捉迷藏,乖乖将手伸出。
“你们可知我是谁?”
“管你是谁!”护卫气喘吁吁,束紧了麻绳,“俺们拿了钱,就得将人送到,可不能让你跑了!”
“干你们这行的,应该拿不到多少银子吧。”叶灼清了清嗓,“二位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跑吗?”
见她讳莫如深,两名护卫大眼瞪小眼。
她招呼二人过来,小声道:“我是朝廷要犯。”
“……?”
护卫不耐烦挥了挥手。
“哎哎哎,别不信啊!我骗你们做什么?”
车夫嗤笑一声:“我看是哪家小儿不听话,离家出走来到上京,被长辈抓了吧?”
“狼牙军凯旋,缉拿叛党那档子事,你们应该知道吧?那条漏网之鱼就是我!我本是要到上京自首,你们将我放了,那可是大大的罪过。若是不信,等我到了古川,朝廷再向你们要人,届时可就来不及了!”
叶灼说着,比了个手势。“放走死囚,可是要掉脑袋的哟。”
“这……”
“把我押回京坐牢,赏银可抵你们半年工钱。既省了交差,又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喉头蠕动。个矮的摸了摸脖子:“老兄,她说的要是真的……朝廷真查过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你以为我想?”
一番眼神交流,他们将叶灼带上马车。车头掉转,消失在山路尽头。
彼时的叶灼,尚不知此行一返上京,往后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今日之抉择,又会给未来的她,带来一场怎样的浩劫。
十二岁的她,不识得天高地厚,浑身只有一股闯劲。一旦下决心做某件事,纵使前方刀山火海,照样能不计后果。
何况此时,她心中除了救卫明川,再没有其他。
现在的她是这样想,多年以后的她,想法依旧未变。
……
出了阳明关,北逃数日。越过高山密林,翻过泥泞沼泽,三人二仆,策马一路,沿小道而行。
凉州地界,风沙刺得人脸颊生疼。此行欲借探亲之名,前往西北避难,必须经过不归冢。
“吁——”
黎亲王卫昌随之停下,卫明川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怎么了?”
拨开芒草,他屈膝跪拜,眼前是座高耸的山头。
“父王,且行静候片刻。”卫知瑶朝身后道,默默下马,跟上前去。
此山原是座无名山,后赐名不归冢。望见这满山坟墓,她大抵明了其中含义。
金沙关一战,三千死士遭敌军水淹。昔日患难与共的战友,一夕之间,尽化为漫山遍野的荒坟。许多尸体未被找到,只有座衣冠冢立在这,他们的灵魂,也只得永远被困在深山之中。
不归冢,不归冢。魂兮未归,徘徊他乡。
将士的英灵不能返乡,他却要四处流亡。
尽管于心不忍,卫知瑶还是道:“我们没有时间逗留。”
踟蹰半晌,卫明川恍然起身。就要上马之际,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好,难道是追兵?”
回首望去,远处山包之上,那人高举卷轴,策马直奔他而来。
“世子殿下!”
若换做别人,兴许还有所顾虑。可若是眼前之人,断不会对他不利。
刀眉剑目、身着甲胄的青年下马作揖:“王爷、郡主,世子殿下!”
“邱山?”卫明川令他平身,“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陛下有令,狼牙军班师,庆功宴将于七月十四举办,特邀殿下出席。”
卫知瑶骤然一惊,“劫狱已是忤逆大罪,陛下此举,显然要置哥哥于死地。”
“殿下,你们快走吧。”邱山道,“这庆功宴,摆明是场为殿下而设的鸿门宴。末将前脚拦截追兵,已计划善后,以假死之名禀报陛下。”
“此行不易,辛苦你了。”卫知瑶道,“看来陛下杀心已决。父王,哥哥,我们快走。”
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般,卫明川敛目沉思,不见动摇之意。
“哥哥?”
“我不走了。”他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