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回来了。”
李松姿心头一轻,唇角浅扬,“今日倒回来的早。”
李夕见她神情,不禁踟蹰道,“虽回来了,神情却不大对劲……”
李松姿微怔,“可知是为了何事?”
李夕摇头,“吴弼臣不肯说。”
“世子此时在何处?”
见李夕望向主屋的方向,才知他竟然先回了院中,往时他若回来得早,不是先去母亲处问安,便是先回书房处理公事。
李松姿点点头,理了理裙衫碎发,向主屋而去。
撩起厚重的门帘,热气盈面,她左右一顾,看见他的一角绯袍。
她迎上去,轻快道,“你真是有口福,今早听说后厨进了鲥鱼……”
他就在坐榻上端端坐着,背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神情。
她看见他的手臂搭在榻案上,案上正中,一个鎏金香囊静静停着,隐光流动。
李松姿站在原地,忽然失了声。
“这药……你是从何时开始用的?”
回应他的,是沉默。
他的指骨一寸寸蜷紧,直至手心微痛,他才极轻的冷笑了一声。
明明猜到了,偏他还是抱着一丝微末的期待,期待她也曾犹豫过,期待她是有什么苦衷。
胸腔里像骤然灌进一团烈火,他猛地抓了那香囊在手,紧紧攥住,静了一息,豁然掼在地上,那香囊“叮”的一声被摔作两瓣,里头残存的几粒药丸滚落四散。
有一粒溅到她脚踝上,砸得生疼。
她却顾不上,一时脑中急乱,正想着如何解释,那人影便自榻上站起来。
吴瓒身形高大,一下就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屋里半是昏暗,他气息幽沉,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种迫人的威势下。
又是一声冷笑,“怎么?还没想好怎么骗过去?”
李松姿身子一僵,整个人犹如脚底生钉。
这样的吴瓒,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她已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他。
熟悉……是因为前世,前世重逢后的每一次相见,他都是如此。
吴瓒顿了一息,睨着她微颤的眼睫,又凉凉开了口——
“寄往丰海的那封信,你写的那些田赋农政的策论,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守岁宴那夜,不过是远远看了陆庭芝一眼,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李松姿猛然抬头,看向吴瓒,他为什么忽然问及这些?他觉察出什么了?
吴瓒远远立着,看着她骤然掀起的眼帘,眼底的慌乱、无措、茫然,就那样赤裸裸的摆着。
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如燃至最后一颗的灯芯,“忽”的一声灭了。
暗影一寸一寸的罩上来。
“枕霞川的衣冠冢。”
“沥阳初见时的疏离。”
“最初听闻姚端时的熟悉。”
“江南西道的策论。”
“还有这些药。”
他每说一句话,就逼近一步,李松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字一句问得发蒙,眼睛还与他对视着,情绪却乱作一团,只能下意识地后退。
“衣冠冢……我说过了,是梦……旁的,崔先生……”
她无路可退,眼睁睁由他逼近。
“李松姿,你也回来了,是不是?”
李松姿蓦然一怔,觉得喉咙被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室的沉默。
吴瓒忽然恨极!恨自己明明带着恨重生,却又让她蒙骗着,一点一点的,重新陷进去!
她明明知道一切,却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如何恨,如何纠结,最后还是爱上她。
她只消几个笑,再施舍几许温柔,他就心甘情愿变成一只狗,一只一步一步爬向她脚下的狗。
等他全无防备之时,她便一脚碾在他心口上,将他狠狠凌迟。
他看着她微白的脸,残忍讽笑道,“差点忘了,你还特意在大婚之日早早备下了帐中香。”
“怎么?是前世陆庭芝根本没碰你?还是他根本没法子让你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