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邱峰脸色骤变,慌忙低头看向掌中罗盘。
只见那原本稳如泰山的雷击木指针,此刻竟如疯魔般在盘中无序乱转,发出的蜂鸣声也从原本的急促律动,化作刺耳凄厉的尖啸。
昭示着沈珩所言,字字属实。
赵峰面如死灰,羞愤交加。他引以为傲的十年苦功,在沈珩面前竟像个笑话。他心中想要反驳,却发现沈珩口中那些关于“活龙穴”与地脉游走的理论,他连听都未曾听过。
沈珩忽然扬起了手中的长鞭。
邱峰吓得猛地后退一步。那沈珩似乎觉得滑稽,立即笑了:“怕什么?我是要解了你的禁言术。”
旁人惊疑不定:“这……怎么解?”
话音未落,鞭影破空而至。“啪”的一声,又是清脆一记,正中邱峰唇上,那青紫又添了几分。
邱峰捂着嘴,下一瞬,凄厉哀嚎冲口而出:“好痛!!”
众人面面相觑,惊道:“竟真解开了!”
萧洛与苏迟笑作一团。
邱峰怔怔立在原地,手段用尽,方向尽失,一时竟有些茫然。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何曾尝过被后辈这般折辱的滋味。难道此番真要无功而返?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萧洛收敛了笑意,凑到沈珩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心中,应当已有头绪了吧?”
沈珩微微颔首。
“龙脉共七处,但此处是唯一的活龙穴,确非寻常。我们的目的地,离此不会太远。”
苏迟蹙眉:“可我们并无办法寻得确切方位……”
沈珩道:“无需繁复。寻龙点穴,望气足矣。”
他并未取出任何法器,只是随手折下一截枯枝,在地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幅阵图。画毕,他立于阵中,缓缓阖目。
不远处那几位师兄又嗤笑起来。虽说方才见识了些手段,到底还是出身寒酸——画阵竟用枯枝,实在上不得台面。
然而沈珩再度睁眼的刹那,几人脸色骤变。
那双眸不知何时已化作流金,璀璨如熔岩凝于瞳底。脚下的阵法骤然亮起,耀眼光芒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笼入其中。
这枯枝画出的阵法竟有如此神效?那光华之盛,竟比书院先生们亲手所绘之阵还要夺目!
沈珩眼中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现实的表象剥离,只剩下天地间流动的能量线条与色彩。地脉如一条金色的巨龙,在地下蜿蜒游走,龙首昂扬,直指一方。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团红色的荆棘网笼罩之地,一团纯净的湛蓝光球正随着风的节奏律动,扩散出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想必便是那传说中的镇魂骨笛了。
沈珩忽然心生异样。
为何会有红色的荆棘网?
此种异象,通常昭示着极重的阴煞之气。那骨笛分明记载是能吹奏安魂曲、破除邪阵的至宝,可这里根本不像是能容纳“安魂曲”这种净化之力的福地,反倒像是一处天然的炼尸场。
难道这地底镇压着断魂?
他定了定心神,沉声道:“跟着我,往东南三百步,低头,跨过去。前方万事小心。那地方……似乎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萧洛与苏迟对视一眼,立即起身跟上。
身后那几位师兄面面相觑:“我们……要跟么?”
邱峰阴沉着脸,打了个手势:“跟上。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方才说得那般玄乎,不过是想吓退我们罢了——我还偏要过去瞧瞧。”
若是沈珩虚张声势,那处空空如也,等回了书院,他定要参他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行人穿过狭小的碎石隧道,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空旷的荒地之上,竟凭空出现一座宏伟古殿的入口。
两扇厚重的殿门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空荡荡的门框,上面雕刻的繁复纹路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依稀能辨出曾经的气势恢宏。
门楣之上,那块原本刻字的匾额已然断裂大半,仅余几笔残缺的古篆,在风化的痕迹里,勉强能辨出“石”与“女”二字。
有人见状,戏谑道:“‘石女之庙’?倒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可这周遭人迹罕至,没有半点人烟,从未听闻这荒僻之地还藏着一座古殿。
几人跨过门槛,昔日的恢弘早已碎作一地狼藉。巨大的石柱轰然折断,半截埋在碎石中,柱身缠绕的枯藤如凝固的龙纹;残墙歪斜矗立,风化的孔洞依稀能辨出当年的雕花轮廓。碎石瓦砾间,半人高的杂草在漏下的天光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