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碰了碰多肉的叶子,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的?”
陆今野拿起手机,打字:【小李送我。】
姜灼华看着那行字,又看他。“轮椅坐这么久,累不累?”
陆今野摇了摇头。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阳光很好。
过了很久,她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陆今野看着她。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你没说不让我来。】
姜灼华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她低下头,又看着那盆多肉。
“它叫什么?”
陆今野打字:【没起。】
她笑了一下,没再问。
两个人就那么待着。
过了很久,她说:“你该回去了。”
陆今野看着她。
她说:“我没事了,就是住几天。”
陆今野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他把轮椅掉头,往门口推。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他回头看她。
她靠在床头,也正在看着他。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明天再来看你】
姜灼华看着那行字。
但还是面色平静,”好!“
那盆多肉在医院放了三天。
陆今野每天都去。
下午五点多到,坐一个小时左右,然后走。带的东西换来换去,有时候小米粥,有时候清粥,有时候是小点心,没有重样的。
姜灼华没问他为什么来,他也没说。
第四天下午,他推着轮椅进病房的时候,床空了。
护士在收拾床铺,看见他,说:“她出院了,上午办的。”
护士说:“那个花她带走了。”
陆今野点了点头。
他把轮椅掉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又退回来。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护士看:【她自己走的?】
护士看了一眼,说:“有人来接。一个男的。”
陆今野看着那行字,握着轮圈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男人站着走进来,站着扶她上车,站着走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她什么人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出门之前要在马桶上准备四十分钟的人。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
走廊很长,电梯在尽头。他一个人推着轮椅,慢慢过去,推几下停一下,手心全是汗。
周末两天,他在家休息。
做饭,做复健,导尿,换尿袋,洗澡,和平时一样。
有一天晚上他跳过了肠道护理。太累了不想做。第二天下午痉挛的时候直接漏了。不是来不及,是肠道里有残留,他没清干净。
但痉挛比平时多了几次。
每次来的时候,他就停下手里的东西,咬着牙等着它过去。
没什么,正常现象。
他跟自己说,但是这次疼的把嘴唇咬破了。
周一早上,他照常去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是那盆多肉。
他推着轮椅过去,在桌前停住。
保温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粥还你的。花也还你。】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落款。没有别的。
他把纸条放下,把多肉拿起来,放到窗台上,绿萝旁边。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看文件。
中午的饭,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开盖。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痉挛又来了,他放下筷子,等着它过去。
吃完,他去洗手间。
导尿,清理,换尿袋。然后是肠道护理。
做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来不及了。
他一个人在马桶上坐了很久。
然后清理,换裤子,擦地,开窗,喷空气清新剂。
整个过程花了一个多小时。
都弄完以后,他坐在马桶上,没动。
洗手间的灯是白的,照得人脸发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没有知觉的腿。
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把脸埋进手里。
身体颤抖着,抖了很久。
洗手间的灯一直亮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