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被人突然捆绑住了手脚,金百莉意识一沉,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起身一连往后退了数步,而韩川雨也趁机猛地翻身,撑着剧痛的身体爬了起来。
但韩川雨却并没有立刻转身逃跑,一来他现在胸骨断裂,疼得几乎无法活动;二来他知道,「临场指令」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金百莉很快就会清醒过来,重新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自己即便逃跑也只会重新陷入方才的境地。
韩川雨喘着粗气,剧烈的疼痛紧紧攥着他的胸腔,血腥味刮上咽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铁水。
他拼命思考着破局的可能,第一反应是用「临场指令」操控金百莉自尽,但源于「母巢」的本能告诉他这并不可行。
「临场指令」不同于能完全操纵子体的母巢契约,其成功率不仅取决于母巢的成长度,还与指令的执行难度挂钩。以韩川雨目前的能力,让金百莉起身、坐下,甚至转个圈、唱首歌都没问题,但如果命令她挥刀自尽,那么她本能的危机意识就会瞬间挣脱母巢的控制。
快想想,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金百莉这时已然清醒,但碍于「临场指令」的效果她无法行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用冷漠轻蔑的目光望着无比狼狈的韩川雨。她深知后者对母巢的化用并不成熟,「临场指令」的持续时间必然很短,所以她并不心急,而是安然等待。就像一只即将出笼的猎豹。
如果是以往,韩川雨根本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因为对于他这种没有觉醒血脉的普通人而言,强大的兽异者无异于凶残的猛兽,光是靠近就能感受那有如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但此刻,他却死死盯着金百莉的眼睛。不害怕吗?怎么可能。说实话,韩川雨现在恐惧得直想干呕。但母巢告诉他,在与野兽争锋时绝不能轻易挪开视线,要尽可能把握住对方每一刻的状态,把注意力始终锁定在它身上。
仿佛拉开一把永不回头的弓。
“放弃吧,「K」先生。”金百莉已经可以说话了,母巢的控制力在如流水般褪去,“不要再逼我了,好吗?”
“不许过来!”韩川雨咆哮着,心里满是绝望。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妥协之外似乎做不到任何事情,与金南麒间的联系被斩断、子弹和气息印记亦被封锁,好不容易绝境领悟的「临场指令」也不过昙花一现,马上就要失效…
不可以。
不可以就这样到此为止!要是被带走,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连韩川雨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这一刻蹿上他心头的居然并非生死之差,而是对离别的恐惧。
他很清楚金百莉所言非虚,自己去到奇利公国后虽然会受到许多制约,但同时也会被赋予高贵的身份和与之相称的权利。别的不说,至少要好过当一个背负着死罪的饲养员。
但韩川雨同样清楚,如果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今后就再也不可能见到金南麒了。这不只是国家立场上的差异,更因为一旦奇利公国知道他契约了金南麒,就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逼迫他,企图把金南麒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为了金南麒的安危,自己只能主动放手。
可是好不容易关系才缓和一些,好不容易才试探出来那一点点心意,好不容易我们才相互靠近……明明,明明是那样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你夺走!
凝滞的血液里,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就像是绷紧的琴弦被一只手轻盈的撩拨,在那个瞬间,无数未知金色的符号迅速蔓延上韩川雨的视野,宛若井喷的山火。
金色的火潮中,一道明亮近白的脉络逐渐浮现,紧接着那虚幻的脉络如飘带一般旋转飞舞起来,它编织缠绕,光缕蹁跹,转眼间居然化作了一团苍白的火焰。
但这团燃烧的火焰不过存在片刻。下一秒,符潮中陡然裂开一个大洞,仿佛沉睡的巨龙张开了血盆大口。与此同时,一只由符号编成的巨手从旁探出,拎起那团挣扎的火焰,将它弹入洞中,轻巧得宛如吞下一颗小小的浆果。
而在金百莉的视野里,韩川雨突然消失了。
她心里猛地一紧,恰好这时「临场指令」的控制效果结束,她想也没想就用力捏了一下鼻子。
「透明浮灵」的第二项能力——「如影随形」。只要目标沾染上金百莉的血液,那么在30分钟内她都可以迅速通过追寻血液的气味来锁定对方的位置,无论对方距离多远。
而为了以防万一,早在胁迫韩川雨给他装□□的时候,金百莉就已经悄然割破手指在他的衣摆上抹过一道了。
…没有?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