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某天，你兴高采烈回家，我们前天计划好今天要一起看电影，家里没人，你找了个遍，最后发现我死在浴室。”

他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怕吗？”

顾舒泪痕还没干，倔强地盯着他，声音清脆：“我不怕。”

何屿微笑，伸手擦了她脸上的泪，淡淡道：“我怕，我舍不得。”

“五年，十年，二十年，谁都不知道命运什么时候落下来，与其离开后留你一个人痛苦，不如现在就结束。”

或许今天就是老天最后的垂怜了，如何不是这个契机，再这么拖下去，他真的会舍不得开口。

顾舒，多好的名字，舒心安然，顺遂无忧。她合该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有家人护佑、幸福到老。沾上他，就是沾上不吉利。

想来她父亲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的不详。

顾舒压住哽咽，想让自己看起很冷静，很成熟：“……我怎么办？”

何屿想摸摸她脑袋，手在空中悬了半天，终究没落下去，他收回手，尽量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世界上人很多，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心理健康、成熟可靠，能照顾好你的人。”

他的生活好像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厄运，那他就把下辈子零星的好运全部凑在一起，祝福她。

“比如？”

何屿怔了片刻，望着她的眼睛：“夏笙竹一直在等你，他接了我遗产的案子，家里再帮他运作，以后律所是他打理。……虽然他矮了点，丑了点，做事不成熟，容易冲动，头脑也简单……但是，他人是好的，你们认识了那么久，他家里人对你也好……”

话说到最后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但好歹说完了。

顾舒几乎破涕为笑：“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和我走到最后，所以才找他，推他一把。”

男人没说话。

被小姑娘灼热如晨星的目光看了很久，晦涩说：“……是。”

何震霆不是个好父亲，但是个好的野心家。何屿从小从他身上学到的，就是做事至少要多想九步，往前三步，往后三步，再想想失败后补救的三步。

至少现在，他想谢谢这个习惯，让自己不至于那么手足无措。

顾舒努力勾起嘴角笑一笑，眼泪却不受控地往下滑落。

“你想好，有一天，我带着随便哪个男人，带着我们幸福的一家人去夏普旅游，我会和别的男人去走那条石子路，和别的人夕阳西下牵着手回酒店，我们会接吻，甚至会上.床，你愿意？”

何屿抬起手，语气轻得快被风吹走：“我接受。”

“你说你愿意。”

顾舒倔强地盯着他，满脸清亮的泪光，一定要听到这几个字。

“舒舒，”何屿抬手，轻擦顾舒的脸颊：“别哭了，这么爱哭，以后没办法给你擦眼泪怎么办呢？”

顾舒再也忍不住，压着声音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背脊都在发抖。

近正午了，阳光从苦楝树顶打下来，树影婆娑，稀稀疏疏映在车身上，映在男人的头发和瞳孔上。

顾舒头昏脑胀，恍惚间觉得这光影分明是夏普海边的椰影在摇晃。

但往后岁岁年年，他们竟然没有下一个夏天。

此时如果抬头，她能看到，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正低着头，佝偻着身躯发抖，他像躲进了影子里，隐秘地滑落一道滚烫的泪，又在顾舒发觉前抹掉。

两人都在颤抖着呼吸，又都不想让对方察觉。

……

过了好久，何屿递来一包小苍兰味的面巾纸。

“擦一擦，该回去了，你先走，我等会儿再来。”

顾舒接过面巾，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自然一些，喃喃道：

“你知道吗，我今天醒来好开心，昨晚梦到你了，我梦到我们的婚礼。”

“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的。”

他何尝没想过他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