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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悬赏八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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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了望路,前方孤零零立着一座房子。门帘朝外翻卷,熟悉牧族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住店有房的意思。

客店一楼桌边坐着三五个客人,谈论着近来发生的几件大事。

“听说了吗?黄金王传令四方,悬赏大煌祭祀官宫挽绫,就是之前代表使团来的那个……”

黑衣女子脚下一顿,呼吸也放轻了。

“说是要活的,值八十万铜刀!”

黑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

“哗啦”一声,有人掏出一幅画像。上面的女子一袭白衣,手臂上缠着白绫,腕上绕着惹眼的红珠,面容清秀冷淡。

“姑娘长得还怪漂亮的。不过老人们都说,越漂亮的姑娘就越会骗人,这人欺骗了我们整个牧族,黄金王殿下恨她恨得要死,这正打仗呢,居然出八十万铜刀……”

“我们就不要想了,这悬赏也不是让我们领的。”另一个人打着哈哈:“就算她束手就擒让你绑,你也找不到她在哪。都成八十万了,肯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怎么可能来西域。”

“不说这些虚的了,还是聊聊当下吧。全乱套了……万俟部还在和黄金部僵持,不少部落都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草场成片成片地烧……再这样下去,过冬的粮食就全完了。”

“嗐,你管那些干什么,别的部落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如说说我们纳部的事儿。又有一座城沦陷了。军队简直是节节败退啊……”

“那可是乌啼军团。”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明显打了个寒颤:“四十二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军队了。当然,我说四十二年是因为我只活了四十二年。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笼罩着一股死气,简直像一群魔鬼。”

“流言满天飞,都说他们……吃死人!”第三个人压低了声音。

黑衣女子停了下来,站在门外听他们讲话。

“这些人屠城杀人,茹毛饮血,什么恶事都让他们干了,吃点死人肉也不奇怪吧!”第一个人说道。

“不一样,我这儿有消息,据说他们不是普通的打完仗了吃点死人,而是顿顿都要吃!”

“顿顿都吃?”其余人都傻了:“这是什么癖好?”

“嗐,什么癖好,这是一种仪式。”那人又道:“乞部一直邪门得厉害,从上到下都是。要我说就是因为乞部和本地那些乱七八糟的族群通婚……这大家都知道。你们不觉得他们这个乌啼军团太诡异了吗?他们战无不胜,气势恐怖,我一个兄弟就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他说一看见乌啼军团的大旗就止不住打颤,心也抖得厉害,连天都黑了,乌云密布的。每战前,那个大祭司就会在阵前跳舞,然后那些乞部的士兵就跟发狂了似的压过来,我们这边的士兵们连刀都握不住,直接就逃跑了。”

“你是说,他们身上的力量……是因为吃死人?”屋内沉寂了片刻,有人接了话。

“那不然呢?”那人压低了声音:“这个乌啼军团简直不像是正规军,邪得很。穿得黑乎乎的,还都戴着面具,看着就瘆得慌。要我说,他们就是从尸体里吸取力量,维持军团的气势,让我们的人才打个照面就腿软。”

黑衣女子走进客栈,在柜台上放下一枚金饼:“掌柜的,给我换些银钱。”

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庞。掌柜瞄了一眼,也懂得规矩,看了眼那金饼,掏出钱袋:“要什么钱?”

“牧族铜刀。”女子从黑纱后斜了他一眼。

掌柜的数出足量的铜刀,黑衣女子手指在中间一拨,只拿走了一半:“住一夜,再买一匹新马。”

她上了楼,将包袱放在一边。不一会儿有人送饭上来,她开了门。

牧族姑娘娜托垭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下楼后就和掌柜的谈论这名奇怪的客人:“阿爹,这位姑娘也太奇怪了,在房间里居然还不露面。要不是声音和走路的样子,都看不出是男是女呢。”

“小点声,垭垭。”掌柜的朝楼上瞄了一眼:“爹和你说了多少次了,遇到这种客人千万别议论,你就是不听。”

“能怎么样嘛。”娜托垭眼睫毛忽闪忽闪,她生得颇为美丽,像她的阿娘一样,是个美人坯子,这一点让掌柜总是无法对她生气:“看她打扮得有模有样的,还能拔刀杀了我不成?这位女子一看就是中原来的,阿爹你跟我说过的,中原人都讲……讲什么来着?哦对,礼数!”

“唉呀,这种讲礼数的人有时候更吓人呐。你忘了之前大煌使团来的事了?”掌柜的对着豆大点的烛灯擦着桌子,一时话也多了两句:“大煌人,啧啧啧……不可信!”

他擦了半天,发现娜托垭都没再说一句话,不免心中奇怪。一抬头发现姑娘神色不对,急忙回过头,就见那黑衣女子面朝着他们,立在楼梯上。

帷帽后是一道冷硬沙哑的声音,“没人告诉过你们,议论别人的时候要当心脑袋吗?”

掌柜的心中一紧,结巴了一下,正想说话,黑衣女子已经结束了话题,“有热水么?”

“是要洗澡吗?”掌柜的忙不迭道:“垭垭,快去给客人烧水。”

黑衣女子转身回到楼上,遮面的黑纱轻拂过烛光。

娜托垭提了热水上楼,往返好几次,总算将桶灌了半满。这次她颇为心虚,连瞄也不敢瞄,倒好水留下一句话就出去了。“我的房间就在下面,那里。”她指了个方向,道:“你还用什么的话就喊我,我、我先走了。”

黑衣女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闩上了门。

她终于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妖里妖气的面庞。这张脸不属于任何人,宫挽绫笃定除了芈重黎和芈娴没人见过黑帷的真容,因此干脆凭感觉捏造了一张脸出来。

她伸手在下颌上摸索着,指尖很有技巧地动了两下,面具便被揭了下来。

她将面具放到旁边的铜盆中洗净,衣衫落下,白绫自动飞出,让衣服和面具一起搭在上面。

宫挽绫浸在桶中,疲惫地遮着眼睛。

水烧得很热,她泡得昏昏欲睡,头脑越发昏沉了。

她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桶中,慢慢低下了头。神志一旦松懈,就很难再警惕起来。但过一会儿她仍然站了起来,戴好了面具,和衣而卧。

约四更时,宫挽绫突然睁开双眼。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了一点。

夜风钻了进来,宫挽绫身子微微一缩,聚精会神地望着远方。

黑樾樾的道路旁,隐隐有漂浮的火光。火点星星一样连成一片,看方向,正是冲着这边来的。

宫挽绫放下窗户,随手将帷帽重新扣在头上,快速敲响了楼下的房门。

门开了,掌柜女儿娜托垭迷迷糊糊地跌了出来,看到那个罩在黑纱里的女人一下子又清醒了:“怎、怎么了?”

“有人来了。”宫挽绫道:“许多人。”

娜托垭跑到窗前看了一眼,立刻去敲她爹的房门。宫挽绫回到楼上,挨个敲了过去。掌柜的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是军队!”

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客人们立刻清醒,哭爹喊娘地开始穿衣服。宫挽绫将包袱背上,下了楼:“你们知道该去哪吗?”

“离这最近的只有纳部纳里领主的帐子。”掌柜的哀叹道:“我们家是纳部出来的,可怜我这房子……”

宫挽绫催促道:“快些,来不及了。”

老妪腿脚缓慢,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好不容易都收拾好,娜托垭却惊叫一声,怎么也找不到她母亲留下的金镯子,坚持要回去找。

客人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娜托垭也急得直冒汗。宫挽绫跟了进去,瞄见了那镯子:“你阿娘留下的镯子上面是不是雕着一匹马?”

“对,对!”娜托垭满头大汗地喊道,她也看见了,因为她属马,所以小时候阿娘请人为她打了一个雕有奔马的镯子。

宫挽绫随手将她推出屋去,袖中白绫倏出倏退,将离得尚远的镯子捞了过来。

“拿到了。”宫挽绫转身出屋,打断了正急着要说话的娜托垭:“走!”

说完她抓着镯子往娜托垭手上套,扯起她另一只手腕。

“哎——太谢谢你了——”娜托垭惊叫一声,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掌柜冲进马棚,宫挽绫骑上昨日带来的旧马。这匹马太累了,但幸而已经歇息了半夜,现在还能走得动路。

明晃晃的火把几乎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众人匆忙出走,掌柜的心疼地回头看了他的店最后一眼,驱马在前面带路。

才奔出去片刻,后面陡然传来一声大吼:“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面无人色。此时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呼号也一阵阵地传了过来。她们回头一看,只见这些追兵周身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头顶似有乌云跟随。士兵脸上的獠牙面具在火把当中闪着森冷的光辉,狰狞可怖。

客人中有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孩脸色惨白,禁不住问她爹:“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啊?”

“当兵的追着人跑,还能为什么?”她爹骂了她一句:“少说点话,漏风。”

宫挽绫这匹马还是入西域后换的,一连跑了好几天,最是疲累。她落到了最后,忽有所感,突然回头,正望见飞来的一点寒芒,瞄的是掌柜的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宫挽绫手掌一抬,甩出飞针将箭头打落。箭杆擦着掌柜的肩膀飞了出去,在娜托垭的高声惊呼中,宫挽绫捞出一条马钉丢在地上。

“空了?”乌啼将军自语,随即又张弓搭建,这回他展示了一手连珠箭法,其余士兵纷纷喝彩。他也十分得意,自信满满地放下弓。

可就在他面前,忽地绽放了一片雪似的光华。只见裹在黑纱当中的女子在马上回身翻手,腰间软剑弹射,将箭矢一一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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