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听了,当即仰头大笑:“令牌?区区一个令牌于我何用?”说罢,眼中浮现出鹤黎从未见过的轻蔑的眼神。
“难道拿了令牌我区区一个管家能调兵遣将不成?”
那不是属于管家的眼神,他只见到过一次,那便是自小在鹤家庄门外见到他的第一眼。
那眼神,即便之后忠叔待他再视如己出,他也无法忘记。
“即使将令牌给你,量你也做不出什么事来。”鹤黎不置可否:“你也没有必要夺取令牌,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为鄯善国做事。”说着目光移向一旁观战依旧却一脸茫然的刺客。
鹤黎缓步踱至他身边,他毫不犹豫将手覆在他握紧弯刀的双手上。
不出所料,如触电一般,那刺客反应迅速,立刻反剪鹤黎双手,膝盖抵住他后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危险姿态在他耳畔道:“虽然我们鄯善只是小国,可杀你一个钦差还是绰绰有余的。”
鹤黎听了不怒反笑:“是啊,我一个钦差算什么,多亏了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家伙,你们鄯善国才得以苟活至今,如今连武器都要依赖我朝供给。而得了钦差令你们便可以我的名义调集军队,壮大势力,而你们的那帮高官权贵,”鹤黎冷笑;“无非就是为了钱、权罢了。”
刺客惊讶地睁大双眼,震惊过后怔怔地盯着他手中的弯刀以及其上金边描摹着的标志,一片迷茫。
“鹤大人向来料事如神,此中关节竟一眼看破,佩服佩服。”李忠的话再次响起。
鹤黎:”这么多年,鄯善内部四分五裂,皇族党和内务大臣党两派暗中争夺权利,这次大荒一族恐怕也是将他们内部矛盾当枪使以达成一己之私罢了。”
刺客冷笑,将刀抵在他的脖子上,热气缓缓吐在他耳畔:“你知道的太多了。”
鹤黎不但不惧怕,还回以他神秘一笑:“我知道你们的人在等待军队调令,可打狗也要看主人的,你怎知自己的伙伴究竟是否包藏祸心?我们在酒楼的后院里发现了鄯善国人还有汉人的尸体,很可能同大荒一族有关。”说罢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李忠。
那刺客听了本能地抬起手想做个了结,怎料鹤黎示意他抬起手。不知怎的,那刺客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鹤黎手执大荒狼毫,在他的手心画了朵花。
这花虽画得极为潦草,可依稀能分辨那是朵牡丹。
那刺客仔细端详着手心的牡丹,愕然抬头,扑通跪了下来。
这一跪,倒令李忠投来狐疑的目光。
那刺客疑惑的眼神在鹤黎和李忠之间来回游移。
见他这般举棋不定,鹤黎抬起掌心,在自己的手掌心处也勾勒出了一朵牡丹,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刺客,仿佛要透过他看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
“正如这牡丹,人间富贵之花,纵是姹紫嫣红开遍依然无别的花能夺走它的风采,十分富贵之态,正是应了万物富贵同天之理。”他悠悠开口。
“牡丹……富贵同天……”那刺客念念有词,仿佛想到了什么,看着鹤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道光芒,说着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回换李忠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鹤黎回望他,眼中胜券在握,继而收回目光,脑海中思绪万千。
那年梨花树下,乡野空旷,满路芬芳,二人坐在梨花树下的石头上,一少年听着一年轻男子诉说着种种。
“都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为枳。这鄯善国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养活这么娇贵的牡丹?”少年鼓起腮帮子托着腮思索着。
那男子点头道:“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可毕竟这是天朝皇帝给予他们至高无上的赏赐,此物不是别的,正是人间富贵花——牡丹。暗含富贵同天之理,自然也寓意两国交好的美好愿景。”一年轻男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侧着身子看着他道。
“可活不成就是活不成啊,那不如送别的呢。”少年听了点点头,可心头的疑惑依然没有消解。
“后来啊,”年轻男子神秘一笑:“那帮使者命人骑千里马日夜兼程护送这花,本以为活不成,一个个心惊胆战的,没想道啊,此花竟不同一般的牡丹,即便是在环境恶劣的鄯善国也依然能够蓬勃生长,如今竟还盛开于鄯善国皇宫的庭院内。于是鄯善国国王下令,此花乃两国邦交友好的象征,只要这牡丹存活一天,两国之间的情谊一天都不会消散。”
“哇,大哥哥你知道好多啊!”少年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子,满脸崇拜。
容柳轻笑:“不过都是前尘往事罢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只有先帝和鄯善国国王信任的人才知道此事。当然,那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