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石桌边，给每位婶子斟上热茶，整个一套行云流水，温和有礼的良家夫相：“有劳各位婶子平日里关照许慈。”

几位妇人面面相觑。刘婶打量他几眼，好奇道：“花家老大为何在你这林家里头？”

花池颜得体一笑：“我是许慈新……”

“新招的帮工！”许慈抢在他前头高声接话。

花池颜斟茶的手顿在半空。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应和：“是。”

明婶是认得花池颜的，瞧着两人之间那古怪气氛，眼珠子滴溜的转，顺口就把话头岔开：“今儿天气倒是不错，正好晒晒被子。”

眼见注意力被分散来，花池颜就站在许慈对面不远处，眼神哀哀怨怨地飘过去。许慈全当没看见，继续和婶子们说说笑笑。

直到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晗光披着外袍衣带都没系，衣襟就这么松散地敞开，一边打哈欠一边晃出来：“早啊，今日怎么这么热闹……”话没说完，瞧见一院子妇人，愣在原地。

张间竹跟在他身后走出，面不改色朝众人颔首：“诸位，早。”

石桌边瞬间静了。几个妇人眼睛瞪得溜圆，张道长她们是认得的，昨日在河边，也见过陆晗光。可看看眼前衣襟大敞的陆晗光，还有他身后一脸平和的张间竹，她们都齐刷刷转向许慈，瞠目结舌：“这、这……”

许慈赶紧开口解释：“这些时日，家里缺银钱周转，前些日子就把偏房租出去了。正巧给张道长租去了，旁边这位陆公子是他招来的护卫，一块儿住着。”

几位妇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如此这般。”

“原来是这样，”明婶拍拍胸口，“我说呢……”

“张道长可是有本事的人，”刘婶附和道，“租在这儿，也算是福气。”

柯婶还补了句：“道长租住，那定是极稳妥的。”

花池颜在旁听着，嘴角往上扯，像是想冷笑一声，又强行压住。

紧接着陆晗光被几位妇人拉着问东问西，他实在应付不来这些，窘得耳根发红浑身不自在，只胡乱拱了拱手，拽着张间竹就溜出了院门。

许慈拉回几位妇人的话头，想套些有用的情报，又聊了好一阵，村里那些男人的事她们都默契的闭口不谈。眼看气氛还算热络，今日怎么着她都要问出些什么，便试着把话头往原身那早逝的夫君身上引。

“唉，”她叹了口气，垂下眼，“这几日不知怎的，总想起从前……”

明婶立刻拍拍她的手：“快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刘婶凑她近些，压低声音：“要我说啊，你们家那郎君……性子是有些独。往常在村里碰见，都是自个走着，没见有什么朋友。每回碰见他都是一个人傻愣的杵着，也不跟人搭话。”

“可不是，”柯婶顺嘴接口，“以前常见他一个人蹲在树下，愣愣盯着一窝蚂蚁看了半个时辰，我来时他在，回来时他还在，怪瘆人的。”

许慈顺着问：“那他幼时在这村里，平日可有什么来往的近邻？”

几位妇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明婶回忆道：“他都不大乐意你与我们走动太勤。有回瞧见你在院门口与我多说了几句，回去后，我听见你们院里有些争执声。后来我便去得少了。”

许慈心里记下，面上苦笑一下：“都是过去的事了。”

其他几人也连连称是，转眼话头便转到了开春要种什么菜，镇上布庄又上了何种新花样。许慈套不出更多，只得顺着聊。

又闲话一阵，实在套不出更多消息，许慈也不好追问太紧。临送她们出门时，几位妇人热情邀她加入每周一次的村会，专是村里妇人凑在一处做针线，说体己话的聚会。

许慈想起刚开始，自己提这个撅子见她们在树下做针线活的时候，笑着应下：“一定去。”

热热闹闹送走一行人，院门关上，这才想起院内还有只狐狸。她刚转身，就撞上花池颜杵在原地盯着她。虽面无表情，可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怎么了？”她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花池颜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冷笑道：“难为许娘子，热闹完了……倒还想得起我这个……帮、工。”

许慈干笑两声，走近后抬手顺着他后背的狐狸毛：“这不是随口应付的话嘛。当时情形紧急，总不能实话实说。”

花池颜手臂一收，将她箍紧在怀里：“我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

“不是不是！”许慈连忙摇头，“绝对没有！只是我前头那位，过世还未及半年。若现在就让人知道你我这般，我怕对你名声不好。”

花池颜盯着她看了半晌，闷声道：“谁在乎那个。”

“我在乎呀。”许慈一本正经，“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可不想你被人指指点点的。”

花池颜又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啊。”许慈摇头。

“那你方才，”花池颜目光落在她脸上，“同她们忆何从前？”

“套话呀。”许慈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叫人瞧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抬眼瞅他，“再说了，你也不清楚我从前的事不是？不然我就问你了。”

花池颜狐疑地打量着她，见她一脸真诚的表情，不似随口糊弄，脸色这才缓些。她暗松口气，赶紧推他：“快去请郎中来，顺道让老四把饭食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