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正嘀咕着,张间竹忽地停下动作,转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手中木剑朝向她,“许娘子,”他面上带着温煦的笑意,朝她摊开手掌,“请上前来。”
许慈顿时有种上课开小差被夫子点名的窘迫。明婶可没说是要当着一河岸的人表演啊!这跟马戏团上随机抽个观众上去和耍猴戏有什么区别?
她脚底像生了根,长在原地半步难移。明婶却在背后轻轻一推,操着方言小声道:“快些去,是桩美事哩!”
四周村民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间或掺着几声温软的低笑和窸窸窣窣的议论。甚至有小孩踮着脚扒着旁人的胳膊张望。
许慈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下步履蹒跚似的朝张间竹那边挪去,感觉自己特像年会上被拉去展示做对比的牛马吉祥物。张间竹看出她的窘迫和不自在,朝她俯首轻声道:“片时便好。”
许慈感激涕零地点点头。
随后张间竹退后两步,神情一肃。他左手端起案上那碗祭过河神的净水,右手并指在空中画几下,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他走近一步,用指尖蘸了碗中清水,手腕一抖。
几滴冰凉的水珠轻轻弹在许慈额心与两肩。
“尘秽已除,晦气尽散。”张间竹收回手,朝她略一颔首,“礼成。”
整个过程确实很快,快到许慈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尴尬,就已经结束。她摸了摸额上湿漉漉的凉意,有些懵地看向张间竹。
这就完了。
那她脚趾刚刚抠出的那座土堡算什么,算她有劲吗。
“多谢张道长。”她朝张间竹道了声谢,转身松了口气,看见明婶笑眯眯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干劲十足,抬脚向她走去。
才迈出一步,侧边猛地冲撞来一股力道,许慈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仰倒,右手下意识往地上一撑,试图稳住身子。“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
“呃!”她痛哼一声,摔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
“许娘子!”张间竹的惊呼在她耳边响起。
“哎哟!林家小娘子!”明婶慌慌张张的脚步在眼前奔近。还有周围骤然四起的嘈杂人声。
“她是杀人凶手!!!”
一声铿锵有力的指控破人群而出。
撞倒许慈的少年直直戳向被明婶搀扶起的许慈,眼睛气得通红:“就是她!就是她害了小狮头和斗子!”
许慈痛得吸凉气,被明婶搀着才勉强站起身。她眯着眼看向那个撞倒她的少年,是之前缩在树下的小乞丐。“什么……”她靠在明婶肩上,脑子嗡得厉害,内心吐槽脱口而出,“神经病……”
张间竹上前挡在她与少年之间,眉头微蹙:“这位小友,指认凶手非同儿戏,须得有凭有据,不可妄言。”
“证据?”那小乞丐胸口起伏,声音哽咽,“还要什么证据?证据就是她是林家那个寡妇!面上装善人给我们发粮,却在粮食里下毒!她要我们……要我们跟着她一块儿,给她那短命夫君陪葬!!”
他抬手抹了把脸,抽噎着吼道:“小狮头和斗子……根本不是淹死的!是吃了她给的粮,毒发掉进河里的!”
四下霎时一片哗然,人群乱作鼎沸,似被捣烂的蜂窝,嗡嗡嗡的嘈切议论声不绝于耳,好些妇人惊得下意识抱起幼子朝后退。明婶搀着她的手止不住发颤,唇齿打颤道:“怎会如此……林家小娘子她、她绝非这般人啊……”
张间竹眸底闪过怔愕,他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她,但那惊疑不过弹指便被他敛去,快得像风吹过的水面,却被许慈瞧了个真切。
手腕微微动一下都剧烈酸痛,周遭窃议嗡嗡,如潮浪层层拍来。许慈唇瓣微张,喉间却似被海水窒住,半分声响也吐不出。
她不知道。
原身到底做过什么,是善是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连自己是谁都是系统告诉的,拿什么去辩驳?
“她都默认了!”那少年见她沉默,语气更加尖锐,“大家还不明白吗?她就是凶手!林家那个害死自己男人还不够,还要拉旁人陪葬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