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有些偏西,林子里光线更暗了。她背紧竹篓,将那盏萤火灯笼举高些,借着那层柔和的莹光,继续拨开杂草往里走。若是等会再找不到,就先回去,明日再想办法。
在她即将放弃之际,前头灌木丛忽然一阵窸窣,一只灰毛野兔从草窝里探出小兔头来。许慈心脏砰砰狂跳,立刻蹲下身,连呼吸都忘记了。她轻轻放下灯笼,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任何捕猎工具。
直接扑过去肯定不行。她从地上摸起块拳头大的石头。将才举起手,不远处忽隐约飘来人声。许慈动作一僵,竖起耳朵。那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能辨出是男人的嗓音,还不止一个。
她心头一紧。天色已暗,这深山老林里,除了猎户,还会有谁?她对陌生男人的信任基本为负数。除了任务目标那几个,也就陆晗光那种死皮赖脸的还算能勉强应付。
她慢慢放下石头,身体往旁边一株粗壮的老树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圆眼,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兔子耳朵也抖了抖,后腿一蹬,窜进灌木深处。
许慈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兔子跑了,着急的想锤树,却又不敢出声。她抱住手里的萤火灯笼,将光尽量遮住。人声似乎近了点,还有类似拖行重物的摩擦声。
她拧起眉头,紧张得整个人贴在树皮上。她不想多事,慢慢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沉重。
她心里发毛,想起那些法制新闻上出现的变态杀人魔,拔腿就跑。身后的脚步声愈发密集,她再也顾不上矜持,拼力狂奔。背上的竹篓纹丝不动,手里的灯笼却晃得厉害,昏黄的光晕跌跌撞撞,堪堪映出前路交错横生的老树根。
她边跑边想,怎么来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多路障?现下她什么也顾不上,只能沿着记号的方向拼命跑。
那沉重的脚步紧紧追在身后,越来越近。
“西八……”她边跑边小声骂了句。
许慈越跑越慌,脑子里乱糟糟的。越紧张脑子就越抽抽,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意识突然冒出上学时期看过的某个综艺片段,那群明星们在山林里玩追逐战,嘻嘻哈哈,还有人故意摔倒做效果。
靠北,早知道读书时不看那么多电视了。就这分神的一刹那,脚下猛地踢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唔哇!”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竹篓的重量全部压在身上,灯笼柄被她紧紧拽在手里,灯身的光晕被冲击力砸得黯淡些许。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她咬咬牙,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双腿膝盖却一阵钻心的酸疼,小腿麻住使不上力。
身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欻欻欻踩断枯枝的脆响清晰可闻,粗重的呼吸声快要贴到后背。她用尽全力使唤两条使不上劲的腿,一瘸一拐,一蹦一跳地往前挪,速度慢得像在爬行。
完了。完了。这下是不是真的死定了。
她趴在地上,手胡乱摸索着,随手抓住一块圆钝的石头。她不想等死,不想。
身后的人已追到咫尺,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左臂,将她整个人往上提。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着石头的手往后狠狠一抡!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哼。石头结结实实砸中了对方头颅。抓住她手臂的力道骤然一松。
许慈甚至没功夫看清那人的脸,趁这瞬间的空隙,意志战胜疼痛,拖起发麻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往前跑。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也顾不上了。
逃跑间,腰间忽然被一条铁箍似的手臂猛地圈住!许慈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倒去,与身后那人一起翻滚着,直直朝旁边陡峭的山坡下坠。
天旋地转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方才她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暗沉的铠甲,面容隐在逐渐暗下的天色里。
然后便是无尽的翻滚。泥土碎石枯枝劈头盖脸砸来,身体在陡坡上不断撞击,弹起。箍在腰间的手臂收得紧,将她牢牢按在怀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她头晕目眩,耳朵里灌满风声和粗重的喘息。
不知滚了多久,后背重重撞上一截横生的树根。
剧痛袭来,眼前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