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楼沉默片刻,才道:“他都收着。”
许慈碰了个软钉子,换了个方向:“他常玩的那把匕首,瞧着挺利,样式也特别。是在哪家铺子打的?”
沈玉楼的步子顿了一下。夜色已浓,看不清他表情。“不清楚。”他答得简短,说完便不再开口。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只余脚步声。许慈心里直骂自己蠢,硬找话题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她干笑两声,忽然举起胳膊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又扭了扭脖子,嘴里发出夸张的“哎哟”声,仿佛刚才只是闲聊筋骨。
“那个……”她放下胳膊,声音努力轻快,“你们兄弟五个,自小就在大杂院一块长大,感情一定特别好吧?”
话一出口,她就想扇自己嘴巴。
沈玉楼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许慈几乎能听见自己脚趾抠地的嘎吱声音。
就在她准备再说点别的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安静时,沈玉楼终于施舍般地“嗯”了一声,随后又没话了。
许慈绝望地想,这段路怎么还没走完。
两人往回,已走到院门外。沈玉楼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她,低声道:“对不住。”
许慈怔住。
“有些事,”沈玉楼缓缓道,“非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知……我自己也参不破,看不明白。”
许慈看着他眉宇间拢着层薄雾似的困惑,不像作伪,她心里信了几分。花池颜和沈玉楼之间,确实有种说不清的隔膜,不像他待其他兄弟那般自然,亲近。
“沈二哥别这么说,”她忙道,“是我多嘴,好奇心重,惹你不快了。”
沈玉楼却摇头:“大哥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若他有什么地方,惹你厌烦或惊怕,还请你……多担待些。”
许慈手摇得像扇风:“没有没有!真就是好奇!纯粹好奇你们兄弟几个,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她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理由蹩脚,赶紧补了句,“我如今孤身一人,瞧着你们热闹,心里羡慕。”
沈玉楼听了,目光探究,终是没再追问。许慈这话问得直白,却也绕开了那些敏感的边角。沈玉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是又深又长。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初现的星子,声音缓道:“我与大哥,是土生土长在那院里。自我记事起,他便在了。”他顿住,似在回想,“那时院里孩子多,热闹极了。可我性子闷,不招喜,常一人缩在墙角。只有大哥……他会挨着我坐下,陪着我,和我说说话。”
许慈听得认真,没插嘴。
思及此时,他似有些怀念:“彦慈、孟越、孟泉,都是后来进的院。”沈玉楼继续道,“我养父心软,见着流落街头的孩子,若肯跟他走,便带回来,给个归处,给口热饭。”他平静下来,“不过这院里有条规矩。进了这门,前尘旧事,一概不准问,不准提。来了,便是院里人。”
“所以,”她顺着话问,“你们也不知他们从前是做什么的,家在何方?”
沈玉楼摇头:“不知。也不必知。”他看向许慈,“既成了一家人,过往如何,并不紧要。”
许慈不想放过这个好档口,乘胜追击道:“那其他三兄弟,都是什么时候进院的?当时大概几岁年纪?”
沈玉楼思索着:“记不太真了。老五最小,来时约莫六七岁,饿得皮包骨,躲在我养父后头。”他顿了顿,“老四来得最晚,已是半大少年,有十多岁了。至于老三……”
“二哥。”
石破天惊般的一声呼喊。许慈被吓得浑身一抖,肩膀合拢耸起,猛地回头。
沐彦慈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离二人不过几步路距离,一身深色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他目光忽略沈玉楼,直直落在许慈脸上,眼神古井无波,却莫名让许慈想起盯住猎物的鹰隼。
沈玉楼朝他点了点头,笑道:“回来了。”
沐彦慈“嗯”了一声。
许慈心里直打鼓。这人走路没声的,刚才的话也不知他听去了多少。
沐彦慈走近几步,停在两人面前:“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沈玉楼先开了口:“无事。许娘子只是好奇,我们兄弟几人如何聚在一处。”
沐彦慈眉梢微动,看向许慈:“哦?”他拿着腔调,“娘子对我们……竟这般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