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正嚼着肉,随口敷衍道:“没有,就是出恭。”
“噗——”孟越呛了一口饭,赶紧别过脸去咳。沈玉楼无奈地摇头。花池颜抬眼看了看许慈,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孟泉眨巴着眼,目光在沐彦慈和许慈身上转了两圈,忽然咧嘴:“三哥,你不对劲。平日问你十句也未必应一声,今日怎的主动关心起许娘子了?”
桌上霎时静了。晚风吹过院子,刮得纸灯笼沙沙的响。
沐彦慈正想开口解释,许慈立刻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同时飞快地递过去一个眼神:封、口、费!
沐彦慈侧目瞥了她一眼,他垂眸,夹了一块肉,慢慢放进碗里,轻启薄唇:“不熟。”
“是不熟。”花池颜突而出声,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今日晡时左右,有人瞧见三弟和许娘子一道往镇子方向去。”他顿下,故作思考状,“后又……见你们从镇口回来,并肩而行,好不相熟。”
桌上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孟泉嚯地转过脑袋:“三哥!你下午跟许娘子去镇上了?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沈玉楼轻咳一声:“阿泉,吃饭。”
孟泉:“不是,二哥,三哥他……”
“碰巧遇上。”沐彦慈开口打断,“她要卖货,我顺路。”
“顺路?”花池颜轻笑,“你平日除却上工和领工钱,极少往镇上去。今日这般顺路,倒是稀奇。”
许慈见气氛微妙,忙放下碗开口:“真是顺路!我去镇上卖货,正巧遇上三哥。”她从怀里掏出那串战果,往桌上一放,“瞧,卖了两件难见的稀罕货,得了五百文呢。”
孟泉眼睛都看直了:“五百文?!”
许慈数出五十枚,推到沈玉楼面前:“沈二哥,这是这几天的饭钱。”
沈玉楼受宠若惊,连忙推拒:“不必不必。一顿饭要不了多少,许娘子应多为自己攒些。”
花池颜在一旁悠悠道:“肉是三弟买的,饭是四弟做的,柴是四弟劈的,菜也是四弟种的。你给他作甚?”
许慈和沈玉楼的手此时都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许慈大脑飞速旋转,寻找以往刷过的短视频:高情商应对之法。
还未等她想明白,花池颜便伸手,修长的指头轻轻掠过那五十文钱,将其拢到自己面前:“既然给了,我便替四弟收下。”他余光都未朝孟越施舍一个,“老四,没意见吧?”
孟越从不会拒绝几位兄弟的要求,淡淡嗯了声。
花池颜满意点头:“吃饭。”
被花老大的一系列举动惊到,饭桌上再未有人敢发言。一顿饭在微妙又稍显尴尬的气氛里用完。许慈帮着收了碗筷,便起身告辞,坚持谢绝沈玉楼的热情相送。
天色已完全黑透,古代村里没有路灯,这附近也只有她和隔壁两户人家。路两旁是乌漆麻黑的草丛,脚下的小道映着月光,格外扎眼。
一路摸黑,直至快到院门时,许慈忽觉身后似乎有着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正在慢慢凑近。她想起恐怖片里的那些丧尸和水鬼,颈后汗毛微微竖起。要真是鬼就好了,又不是她杀的,找她,她也不虚。若是人……
不是错觉,她的身后,有人跟着。
许慈浑身僵住,手正巧握着门锁,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又不敢回头,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是村里人?还是……白天那刘掌柜不服气,找了人来?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两个念头:一是立刻大喊,五兄弟家离得不远,或许能听见。二是猛地转身,用断子绝孙脚给对方个措手不及,然后往他们家跑。
许慈深吸一口气,准备放声大喊的同时来一记飞踢。
熟悉的温热气息却贴近耳畔。
“是我。”
许慈抬到一半的脚僵在半空,浑身的劲道霎时泄了。她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慌忙扶住门板才站稳。
她回过头,花池颜不知何时已站到她侧后,离得极近。方才那点子温热气息似乎还萦绕在耳根。夜色里,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轮廓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映着黯淡的星光,微微亮着。
“花大哥?”许慈的声音还有点发颤,捂着心口拍着,“你……你吓死我了。”
花池颜退开半步,含着笑意:“我见你走得急,怕你落了东西,便跟来看看。谁知你警惕心这般重,竟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夜风吹过,许慈才觉出后背的里衣已被冷汗浸湿,凉飕飕又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绷紧的皮骤然松展开,此时有些脱力。
“黑灯瞎火的,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又不出声,”她缓过劲,忍不住抱怨,“任谁都会吓一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