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妇人咦一声:“这倒新鲜。”
孟泉忍不住插嘴:“真能拔腌菜坛子?”
许慈瞥他一眼,继续对妇人们道:“今日初次贩售,图个彩头。二十文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瘦长脸妇人摇头:“二十文?够买半斤盐了。”
这边正辩着,一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从旁经过,瞧见那撅子,停下脚步:“这物件......我好像在县里杂货铺见过类似的。”
许慈心里一惊,面上却笑:“大哥好眼力。这是改良过的,吸力更强。”
汉子凑近看了看,摇摇头走了。
孟泉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道:“要不……算了吧?”
许慈看着那几个继续低头做针线的妇人,又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撅子。她知这货难卖,但她不想轻言放弃,若是能卖出这撅子,那以后的货卖得只会更顺。
许慈没理会孟泉的丧气话,目光在几个妇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路边屋旁那几个陶土腌菜坛子上。坛口都用油纸封着,压着石块。
她抱起一个坛子行至妇人间,问道:“婶子们,可知这坛咸菜封了多久了?”
圆脸妇人思衬:“得有段时日了。昨儿想开封,抠了半天没抠动。”
许慈站起身,将撅子橡胶那头对准坛口,压实了,握住木柄用力一拔。
“啵”一声轻响。
油纸封口连带着塞子,被整个吸了出来。
孟泉适时地哇叫出声。那几个妇人都凑过来好奇地瞧着。圆脸妇人伸手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坛口:“这……这就开了?”
“开了。”许慈把撅子递给她看,“您试试,吸得可牢。”
瘦长脸妇人摇头:“二十文还是贵。十五文,我还能要一个。”
许慈接过那十五文钱,将手里的撅子递过去,笑道:“婶子好眼光。这是最后一个了,刚被您抢了先。”
圆脸妇人急了:“哎,我也要啊!”
旁边另外两个做针线的也放下活计凑过来:“这东西着实方便,还有没有?”
许慈心里叹息,新手礼包只送了这一个,哪来的第二个?她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各位婶子别急。这货紧俏,我也是托人才拿到这一个。”她目光扫过几个失落的妇人,又安抚道:“这样,等其他新鲜货到了,我第一个拿来给几位婶子姐姐瞧。若看得上,定给实惠价,保准都是县城里见不着的。”
瘦长脸妇人付了钱,拿着撅子满意地回了家。圆脸妇人还有些不甘心:“那你可记着啊,有了货先来我这儿!”
“一定一定,忘不了。”许慈笑着应下,将十五文钱仔细揣进怀里。等妇人们重新坐下做针线,两人离开老槐树一段路后,孟泉才蹭过来,压低声音:“你哪儿还有货啊?”
许慈拍拍他肩膀,也压低声音:“现在没有,以后总是会有的。”
见着孟泉一脸茫然,许慈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再带我去转转。”
两人沿着村道往前走。许慈心里惦记着前朝太子的线索,忽然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见到老三,也就是沈玉楼说的沐彦慈。她状似随意地问起孟泉:“今日怎么没见你三哥?”
孟泉踢着路上的石子:“三哥一早就出去了。”
“他去哪儿干活?”
孟泉摇摇头:“不知道,三哥从不细说。”他挠挠头,“每月初七他会拿固定月钱回来,有时多些有时少些,但总归是有的。久而久之,我们都默认他在外做长工。”
许慈讶异:“你们都不问?”
“问过啊。”孟泉无奈,“三哥只说做工,再问就不吭声了。大哥说,既是有钱拿,便由他去。”他撇撇嘴,“反正三哥性子闷,不爱说话。”
许慈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默默记下沐彦慈的行踪:每月固定拿钱回家,行踪不明,连家里兄弟都不清楚具体做什么。
她又忆起花池颜那张艳得晃眼的容色,又想起他理直气壮道“美人安坐,便是恩赐”的模样,忍不住再问:“那你大哥呢?”
孟泉叹了口气:“大哥从小就这样。爱漂亮,爱干净,碰不得粗活。”他顿了下,“而且二哥说,大哥身子骨跟旁人不太一样,容易乏累。我们几个也见过,确实如此。所以能做的活,我们都揽了,由着他去。”
“那胭脂是怎么回事?他喜欢梳妆打扮?”
“……”提到此事,孟泉不由眉头紧锁,“大哥近来是有些过了。买胭脂水粉,扯新布料,开销最大就是他。偏生他手松,总爱赊账。三哥四哥挣的钱,多半填了他的窟窿。”他越说越小声,“家里银钱紧巴巴的,他好像从不在意。这回胭脂账了了,谁知下回他又赊个什么回来。”
许慈默默听着,没接话。
两人走到村口的老井边。几个孩童正围着井台玩耍。孟泉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孩子,忽然低声道:“其实大哥以前……不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