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吓了一跳,接着院外传来一阵哄笑声。花池颜微微皱眉,起身慢条斯理地褪下外袍,动作优雅从容。
沈玉楼听着院里的嘈杂,面色微变,起身推门出去。许慈怕再待下去就非礼勿视了,赶紧跟上沈玉楼。
院里不知何时聚了七八个汉子,领头的是个三角眼,手里捏着一本账簿,另只手正掂着一颗鸡蛋。见他们出来,三角眼咧嘴笑了:“花大郎的账该结了吧?”
沈玉楼上前一步,拱手道:“刘管事,不是说好月底么?”
“月底?”刘掌柜嗤笑,“这都拖多久了?哥几个今天就是来拿钱的。”他身后那群人逐渐往前逼近。
花池颜换好衣服从屋内走出来,孟越也穿好上衣,从灶间闻声而出。孟泉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
许慈清了清嗓子:“各位大哥,有话好说……”
“你谁啊?”刘掌柜斜眼看她,只一瞬就认出许慈,“林家新寡的?这儿没你事儿。”
许慈下意识问道:“欠多少?”
“连本带利,”刘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
沈玉楼皱眉,厉声道:“当初不过赊了盒胭脂,怎就滚到三两?”
“利滚利,懂不懂?”刘掌柜啐了一口,“没钱就拿东西抵!”他一挥手,身后那群人便开始推搡着往屋里闯。屋里唯一看得过眼的新瓦罐被重重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碎片分落在各处。
孟越脸色难看之致,偏生也拿不出。孟泉在屋内怕坏了,唯有花池颜垂着眼没说话。
许慈看着这阵仗,定了定神。回想着过往身为律师助手,前辈们在法庭舌战的模样,往前走了一步,开口时声音清亮:“刘掌柜是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这院子里砸了抢了,钱也不会多出来不是?”
刘掌柜斜眼看她:“你有钱?”
许慈避而不答,“您方才说三两?敢问原本赊了多少?”
未及他人开口,孟越便抢先应答:“二十文,半个月前胭脂铺的账。”
“二十文滚到三两?”许慈挑眉,“刘掌柜这利钱,比抢钱庄还快。”
刘掌柜啐了一口:“你管我怎么滚?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刘管事,”许慈声音清亮,“我是这家人请的律……状师。”她顿了顿,又换了个词,“代讼人。”
花池颜突而抬眼看她,沈玉楼也愣了。孟泉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又被门边的孟越按了回去。
“状师?”刘掌柜上下打量她,嗤笑,“一个目不识丁的寡妇,还代讼?”
“景律疏议第三卷,可没写寡妇不能替人陈词辩理。”许慈面不改色,“倒是写了,民间私债,月利不过三分。你这三两银子,让我算算……”她故意掐指,“一盒胭脂也就二十文,三分利,滚三个月……撑死了也就二三十文,你张口就要三两,这可是违了律法,刘管事。”
刘掌柜脸色巨变:“你胡扯什么!”
“是不是胡扯,咱们去里正那儿,把账本和律书摊开算算?”许慈叉起腰,“顺便再问问,私债强夺、毁人屋舍,该判什么罪?哦对了,你们刚砸的那个瓦罐,市价至少二十文,这也得赔。”
孟泉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掌柜身后的打手凑近他耳边嘀咕:“刘哥,可不能让里正那边……”
“闭嘴!”刘掌柜狠狠咬牙,“牙尖嘴利!按了手印就得认!”
“手印自然要认。”许慈点头,“该还的二十文本金加该付的利钱,一个子儿不会少。但多要的,一文也没有。”她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刘管事,真闹到里正那儿,你放印子钱的事儿,怕也不好看吧?”
刘掌柜眼神闪躲。铺子里私下放贷的事若传出去,莫说上头饶不了他,便是街面上其他铺子,往后谁还敢与他打交道?
许慈趁他心虚,乘胜追击:“还有,你们方才砸坏的那个陶罐,就算你们二十文。正好抵了胭脂的本钱。”她掰着手指,“这么算下来,就只剩这半个月的利钱,月利三分,半个月……”许慈嗤笑一声,“也就三文。”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那串系统发的新手大礼包,数出三枚,往前一扔:“喏,这是三文利钱,咱们两清。”
刘掌柜下意识接住,反应过来后盯着那三枚铜钱,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刘管事,”许慈把铜钱又往前送了送,“算不算数?不算的话,咱们现在就去里正那儿,好好算算。”
刘掌柜从牙缝里挤出话:“算你狠!”他恶狠狠瞪了花池颜一眼,挥手带着人走了。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院内恢复一片宁静。
许慈掂了掂手里剩下的九十七枚铜钱,心想投资第一步居然来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