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则故事终还是愈演愈烈,成了流言传遍了大街小巷,也传进了太子府。短短数日,在街上被或直视、或窥探的就从将军府的人变成了太子府的人。
毕竟,消失的说书先生留下的是未尽的故事,太子身死的消息却切切实实是事实。好事的百姓们一边惋惜着好不容易开窍的太子英年早逝,一边又好奇那位官宦千金是何许人也,是否就此断了念想?还是殉了情郎?
那群当官的反正像跟着殉了般,竟然无人来管管。不过想想也是,太子在朝中并无拥趸,被满晋京城当笑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如今死在边境,偌大个皇城,竟然都没传出半点哀恸的意思来。
然而百姓们不知道的是,非是不愿,而是不能。此时阖宫上下,已经水深火热。
立明帝病了。
从霍瞻叛国、太子身死的消息传回来时,立明帝时不时就动怒,期间也小病过几次,不过也就小咳几声。转眼重阳刚过,这一回确是实打实在早朝时直挺挺就晕了过去。
太医只说是连日操劳,怒极攻心,要静养。偏律迁又不在,苏丞相只好暂理监国之权。
消息传到霍卿荣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立明帝发病的第五天。
“当真这么严重?”
“千真万确。”芷兰沉重而缓慢的点了点头:“肆月姑姑亲口和我说的,太医令卢大人眼下都住在朝政殿了,苏贵妃领着二皇子轮流侍疾,半点容不得旁人插手呢。”
“这倒是奇怪......”霍卿荣默默皱起眉头,立明帝不过年逾五十,从前身体也很是康健,怎么这一病,苏仪萝就如此严防死守?
他们在提防谁?
是在怀疑律子政?
不过,无论如何,立明帝病在这个节骨眼上是霍卿荣不愿看到的。她当即就命芷兰去找肆月,有些话她要亲自问问。
说曹操曹操到,霍卿荣话音刚落,肆月就在外头传来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芷兰走出门去迎她,抬眼就瞧见肆月手里捏着一张牡丹信封,吓得呼吸都忘了,立刻眼疾手快的抢到手里:“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这,还好是姑姑您捡着了,不然主子又该骂我了。”
娇憨少女使起小性子,肆月也不由得想逗她几句:“那可要好好谢谢我,不然下回我可就丢到荷花池里去了。”
芷兰连连称是:“自然自然,姑姑我来端。”
“好,那便多谢你了。”
盛着饭食的托盘经由二人之手,被摆到霍卿荣跟前。
肆月笑着将瓷白小盅打开,鸡汤的热气就飘出来。
霍卿荣亮了亮眼睛:“又是小馄饨,姑姑可真是知道我爱吃什么。”
肆月笑了笑:“是姑娘好伺候,旁人进了宫都是可着劲麻烦小厨房,也就姑娘不怕我们糊弄。”
“怎么会。”霍卿荣勺起一个粉白的小馄饨吃进嘴里,鲜香的肉馅混着脆生生的荸荠碎,霍卿荣好吃得眯了眯眼:“姑姑今日又是亲自下厨?”
“是,这几日有主子吃坏了肚子,宫里的食材在严查,娘娘歇在了朝政殿,小厨房就躲懒,我便又自己做了,姑娘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姑姑年纪轻轻,但是菜做得极好呢。”
“那就好,哎,”肆月长长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碗里所剩不多的馄饨:“如今宫里也就姑娘你还能赏脸尝尝。”
霍卿荣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柔声便问:“宫里竟然没人爱吃姑姑做得馄饨吗?”
肆月大惊,匆匆收回视线愕然看向霍卿荣:“姑娘慎言!”
她又扭身看了眼紧闭的屋门,这才压着声音小声道:“从前的皇后娘娘最拿手的便是这馄饨,因为陛下爱吃,所以阖宫上下免不了会在这上面多下功夫。不过后来...就没人再提了,也只有太子殿下偶尔进宫,会要御膳房做一做馄饨。”
“是吗。”霍卿荣心不在焉的咽下一口汤,又问:“太子殿下爱吃这个?”
肆月收敛了神情,不动声色打量霍卿荣:“殿下每每吃上这一回,就要和陛下吵架,兴许是爱吃吧,不过我们做奴婢的哪里懂这其中弯弯绕绕的。”
“也是,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知晓是不是真的喜欢了。”霍卿荣笑着点点头,又对这个话题戛然而止:“萝姨侍疾辛苦,有没有我能分担的?”
肆月皱了皱眉,只摇了摇头,推辞道娘娘自有安排,便匆匆离开。
目送着她走远,芷兰一颗心在肚子里七上八下地跳着,又硬生生憋了好大一会,见真的安静了,才扑到桌边把那牡丹信封拍在桌子上:“可吓死我了!掌柜居然能有办法把信送进宫里。”
霍卿荣拿起信淡淡瞥了一眼其上画的牡丹:“不是我们的人。”
信封上的牡丹规格工整,并非像是画上去的,反倒像制纸时印在纸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