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亲自将人送出门:“一来一回的竟连饭都没用上,姑娘爱吃些什么?我让小厨房送做了送过去。”
霍卿荣轻声道了谢,早没了方才为父亲据理力争的初生牛犊模样,拍着胸口一个劲地后怕:“那便多谢松月姑姑了,不过,我还想请教姑姑一件小事。”
说着似乎很怕松月拒绝,她飞快的扫了几眼周围,贴上松月耳边小声问了一句:“姑姑,陛下是不喜欢我名字里的荣字吗?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松月猝不及防被她问得一愣,转而很快恢复了神色,笑着安慰她:“姑娘多心了,没有的事,陛下临走前不是才夸了你一句吗,若真有这等事,我们娘娘一早准告诉你了。”
“说得也是。”霍卿荣觉得有道理,频频点头:“那劳烦姑姑替我多在娘娘面前费心了。”
“自然。”松月笑着点头称是,转身回了房就看见苏仪萝一脸阴翳的扶额斜靠在榻上,走上前替她揉按起穴位。
“前几日,她和璇儿偷溜出宫可查清楚去哪了?”
松月手上不停,摇了摇头:“没有,她们出了城,再往外就不好查了,不过她们只一夜就回来了,想来该不会太远的。”
“蠢笨,那个卫衍向来与霍瞻交好,他既然是在承恩寺抓到的人,霍卿荣那一夜去了什么地方还用猜吗?”苏仪萝打掉松月的手,从塌上坐起来。
松月讪讪一笑,又地贴上去:“还是娘娘英明。”
苏仪萝想起方才的一幕幕,恨不得把霍卿荣叫到眼前生刮两个嘴巴:“倒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是招了个胆大包天的货色进宫来,哎,这样的人,实难配我的风儿。”
“那娘娘,咱们趁早把她送出宫得了。”
“送出宫?”苏仪萝恨铁不成钢地一指头戳着松月的脑袋:“你这个猪脑子,现如今还以为是我非要让她进宫吗?”
需要霍卿荣进宫的,从来都是立明帝啊。
她不过是猜准了皇帝的心思,做了个顺水推舟,替皇帝解决了那个隐患的同时,多了几分计较罢了。
松月好不容易想明白这点,皱着眉努力思考一番,又说:“那娘娘,不如咱们把霍姑娘偷偷溜出宫的事情告诉皇上。”
苏仪萝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冷哼一声:“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吗,此事不重要。”
她那夜是律璇带出去的,即便是去的承恩寺,但律璇既然默不作声又把人带回来了,想必是没有节外生枝。
不过苏仪萝在意的是皇帝临走时的脸色不太对,对霍卿荣的那句夸奖也不太对。苏仪萝想来想去,倒真没想出来“霍卿荣”的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只好反反复复在嘴里的念:“霍卿荣,霍荣,霍卿荣,霍荣,单名一个荣字?霍荣,荣,荣......”
松月见苏仪萝反反复复念着一个“荣”字,想起门外霍卿荣问的那个问题,也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娘娘,荣字怎么了,不就是草字头下面一个木吗?陛下是不喜欢这个字吗?”
这一声如惊蛰雷响,苏仪萝一拍身侧的矮桌,猛然想起自己和霍卿荣刚进宫那天时的对话。
“你的名字好听,容字是哪个容?”
“回娘娘,是草木枯荣的荣。”
“荣,容,容娘......”苏仪萝的手抓紧了矮桌的边角,涂了蔻丹的指甲狠狠掐在光亮的棱角,用力到指节都泛白:“呵,好一个容娘,死了还不安分。”
霍卿荣不知道她走后,苏仪萝有没有如愿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但是前朝,立明帝确实让律迁以监军的身份风风光光带着一批又一批的粮草出了城。
队伍中还有一匹宫中校场的千里马,披挂着量身打造的盔甲,昂首挺胸的走在层层兵卫护送中央。
这正是霍卿荣骑过的那一匹,千里迢迢要送去川谷关给霍瞻,是立明帝口谕:霍氏卿荣马术精湛,护驾有功,实为将门虎女,特赏帝王龙驹一匹,因感念其孝心,其父霍瞻为国征战,特准宝马随行川谷关,以尽孝恩。
如此一来,京中谣言不攻自破,围在将军府门前丢臭鸡蛋的百姓散了,府里下人出门采买,被认出来是将军府的,愣是嘴皮子都说破了,还要拖着一篮又一篮不要钱的瓜果蔬菜回府。
然而百姓们庆幸日子太平,却不知京中已是暗潮涌动,更无人知晓,太尉律迁临行前夜,领了皇帝密令带了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出了城,京郊那座承恩寺便彻底绝了香火,连进山的路都被倒伏的参天巨树截断。
这事还是卫衍发现的,寺中的和尚们他查过,确实无辜,早便放了,寺中的密道他也如实上报了,不过立明帝似乎没放在心上,只说霍瞻的清白已经有了名堂,叫律迁以监军之责,将大小卷宗全卷了走。
只是有些事情还不好确认,他事后便又悄悄走了一趟,才发现承恩寺竟真的成了一座空寺,寺中少说二十之数的和尚凭空蒸发了般,连那密道也被人填了个严严实实。
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