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想起,上次使小性子把他的剑穗扔了,而他看着似是很喜欢那枚剑穗,便料想定是因为这个在生自己的气,遂连忙同他道歉:“是因为上次我扔了你的东西,你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真的不知道你那么喜欢那个剑穗,以后我再也不乱碰你的东西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敖洸无奈地抿了抿嘴,目光看向一旁。他怕继续说下去会令她难堪,遂未再接茬。心下琢磨着,或许待父王将婚事拒了,她便能想明白了。
未几,他开口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转身绝裾而去。
重华呆站在原地,抽噎不止,她始终不愿相信敖洸对自己的感情只是普普通通的兄妹之情,并认定他今日所言不过一时气话。她私心念着,他们有婚约在,纵是他再无情,也不会把自己丢下。
与此同时,萱灵在店铺打烊后,便去街上买了新鲜的鱼、虾和雉鸡回来,忙活了许久,才赶在日落前备好了一桌丰盛的佳肴。
今日刚好与月圆夜相差不了几日,一边吃饭一边赏月,岂不美哉,这般想着,她索性将酒菜都搬到了六角亭。
她哼着小曲儿,笑靥灼灼地坐在亭子里,翘首企盼着敖洸归来。然而,从傍晚时分一直等到夜阑人静,也始终未见其人影。她心下直犯嘀咕,莫非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还是……她看着芣娘送来的桃花醉,想起了那日她在采薇楼说的话,一股失落和委屈兜上心来。
难道他也是如此吗……想到这儿,她不觉眼眶泛了红,两行清泪沿着那娇嫩的脸颊滑落下来。
月下独酌,相思难解。万千思绪随风起,不知与谁道。
敖洸紧赶慢赶地回到青阳,换了套干净的衣裳便大步流星地朝内院去,岂料萱灵的房间已灭了灯。
“竟还是没赶上……”他无奈叹息,呆站在门外许久,黯然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书房。这时,云喜朝他跑了过来,咬着他的袍子不肯松口。
“云喜,不要闹了,我今日可没心情陪你玩。”
可无论他怎么说,云喜就是不肯松口,反而更用力地拉扯他。
他蹲下去想将它抱起来,云喜却向前一蹿,跑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似是要让他跟上的意思。敖洸见状,也只好遂了它的意。
没走几步,他便瞧见趴在石桌上熟睡的萱灵,急匆匆地走过去,但见满满一桌饭菜不知放了多久,一口未动却早已冷透了。
他心疼极了,轻轻地将她横抱起身,欲将她送回房间,可才到门口她便醒了。
萱灵睡眼朦胧,待看清眼前人后,她喜出望外,两眼睁得滚圆。
“沧溟——!”
“抱歉,让你等久了。”
她直起腰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脖颈,“你果然如约回来了~”
“唔……”敖洸下意识双眉紧蹙,吃痛得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呻吟。
萱灵闻声连忙从他怀里跳下来,“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
她一把将敖洸拽进屋内,点亮了桌几上的烛台,焦心道:“快让我看看!”
“真没事,等下让楚漓帮我擦点药就行了。”
“你骗人,血都渗出来了还说没事。”
敖洸见拗不过她,只得将上衣脱了下来。烛光下,三团巴掌大小的创痍分散在胸前,每一处皮肉都如炭色的焦鳞,向外翻卷着;星星点点的黄色燎疱似蟾背样,围绕在伤口边缘,暗红色的血液从内里渗出混着燎疱破裂的浊浆浸透了里衣。
触目惊心的伤口令萱灵咋舌不已,她眼眶里噙着泪,哽咽道:“可是妖族干的?我去替你杀了他们!”一语未落,起身便要去拿弓箭。
敖洸拉住她安慰道:“他们都已经被我杀了。你不用担心,都是些皮外伤,过几日便好了。”
“那我去拿药来。”
她转身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内心感到十分羞愧。心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连夜为她赶回来,非但不以此开脱,反而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便是道歉,之前还怀疑他可会像其他男子一样见异思迁,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萱灵小心地替他上药,包扎伤口,嘴里不停地咕哝着:“这么重的伤还说自己没事,偏要嘴上逞强,即便好了也肯定要留疤,这些妖族还真是可恨。”
他抬手为她拭去下颌的泪珠,“这伤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真的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体质特殊,不会留疤的~就是可惜了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说着,将两截儿玄冰簪拼在桌上。
“你平日送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柜子抽屉都快塞满了,今日不送也无妨,我不在乎,你能回来便足够了。”
他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仿佛是在触摸这世间的至宝。“傻丫头,下次这么晚就不要等我了,夜里风大,还趴在石桌上睡觉,也不怕着了凉。若我今夜未归,你可是要一直坐到明早去。”
她矮身蹲下为他系紧扎布,轻声道:“你既说了要回来,多久我都等你。”
这句话宛如一支飞镝,击中了敖洸的内心,他思量片刻,凝望着她那双如春水初生般清澈的眼眸,开口道:“灵儿,你可愿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