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慧元腾出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串亮晶晶的水晶链:“这是奉恩寺的手链,我自己去求的,现在送给你…加油,记住clean全靠天,炸掉是常态,放平常心哦。”
余穗攥着手串感动万分地望着她,只是词穷于语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两人虽然不同国籍、说着不同语言,甚至还有竞争关系,但此刻,就像共同打拼的战友…
姜慧元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下午好好比,我要上两个3A,或许能超过你的名次呢。”
余穗的满腔感动瞬间化作无语凝噎。
“谢谢你的冰块,”她礼貌地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能跳四周跳了。”
“…”姜慧元不说话,忧心忡忡地在她小腿那扫了一圈,转身走了,并且礼貌地同冯佳薇打了个招呼。
“四周跳?”冯佳薇靠在门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余穗,你不要讲大话。”
“没有,”余穗敷完小腿又去敷额头,怏怏地,“逗她玩儿呢,我指不定连3A都跳不动,累死了,现在我得去睡一觉。”
余穗这一觉,就睡到了开赛前一个小时,冯佳薇其实并不想打搅她,可再不醒,时间就来不及了。
余穗坐在镜子前发呆,冯佳薇正给她扎马尾辫,忽然听见她慢吞吞地说:“教练,这个张脸现在挺好的,不用化了。”
她说得也没错,刚睡醒的人眼睛总是格外水润,脸颊也烧得白里透红,有种别样的美丽,但冯佳薇还是给她上了粉底,薄薄的一层,脸颊的红晕依旧是透了出来。
余穗吸吸鼻涕,热身、穿冰鞋、六练。
她惊奇地发现,一通高烧下来,她的心境已经完全平和,半点也察觉不到紧张,六分钟练习里,她甚至落了一个4Lz。
想跳四周跳的心又蠢蠢欲动。
戈蒂耶娃和姜慧元比赛的十来分钟里,余穗一边儿踱步一边琢磨她那个四周跳。
3A不能失误,一定要放在第一个。
再试试4Lz,就算失败,只要没被降组,就可以用一个三周跳替换掉一个两周跳,稳赚不赔。
如此一来,她的配置就可以从3A,3Lz+3T,3F,3F+2A+2A,3Lo,3S+2T,3Lz改变为3A,4Lz,3Lz+3T,3F,3F+2A+2A,3S+3T,3Lo。
足足多出近十分的bv。
如果失败,也不过是把最后一个连跳改回来而已。
余穗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冯佳薇拧着眉头叫住了她。
“想什么呢?”
余穗脚步一顿,颇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冯佳薇毕竟带了她也有一年多,瞥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的脑袋瓜在想什么,心里好笑,又很是无奈:“小穗,我知道你的能力,但咱也得得考虑现实,不要觉得赌一把就可以,你的身体没办法做到的,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整套顺下来,不要想东想西,知道吗?”
余穗的眼睛很漂亮,清澄澄地,但当她把下巴昂起来,让灯光照亮瞳孔时,就能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带着点琥珀色的,像小猫一样,也像小猫一样不听话。
冯佳薇无力地想,也许只有葛敏来才知道怎么治住她,就连向漪,也拿她亲生女儿没办法。
余穗垂下睫毛,恢复成乖巧的模样:“知道了,教练。”
冯佳薇并不能说什么,赛场上,余穗有对自己的身体的绝对掌控权,她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安定余穗的心。
她蹲下来帮余穗拍打小腿,松弛肌肉,余穗望向场内的姜慧元,她已经完成了两个3A,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跳跃3Lo。
双腿交叉呈“x”形,右后外刃发力起跳,漂亮的Lo跳,就像弹簧一样劲劲的,但姜慧元进跳时没踩稳,轴心瞬间偏移,身体在半空中便泄了力气,原本打算转的2圈,变成了两圈,甚至是“<<”。
直接降组成1Lo,5.39的bv变成0.55,甚至倒扣0.09goe。
但除了这点小瑕疵,这场自由滑可以说是姜慧元本赛季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技术分64.81,内容分57.64,自由滑得分122.45,总分184.96,目前暂列第一。
如果余穗保持原有配置,那么姜慧元必然会超过她。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去吧,”冯佳薇虽然不知道余穗打算跳什么,但神情比她还要信心满满,“只要你能滑下来,我下场就给你买冰淇淋!”
余穗笑了,她朝冯佳薇点点头,滑到冰场中央,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玛瑙串,深深吸一口气。
I close my eyes and I can see,
The world that's waiting up for me.
冰刀唰唰滑过冰面,第一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余穗体力充沛,卯足了劲跳,稳稳落冰,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只有余穗知道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这是在告诉她,身体已经有点儿累了。
这种情况一般是在第四五个跳跃后才会出现,很不幸,她累得太早了。
下一个跳跃,余穗在压步中做了两次深呼吸,冰场上很冷,而她为了更好地进入跳跃滑得飞快,冷空气不住地往肺里蹿,第四个压步后,她觉得速度足够了,便屏住呼吸,左外刃滑行,准备起跳。
音乐渐渐变弱,在为高音做准备。
一行鼻涕缓缓流下来,痒。
余穗下意识地,用力一吸鼻子。
——哧,咻!
场馆很安静,吸鼻涕的声音响彻云霄。
紧接着冰刀离地,音乐卡点进入高潮。
空中旋转四周,起跳高度不够,周数不足,落冰足扭了半圈,万幸,没有摔倒。
余穗脚踝生痛,她凭着肌肉记忆滑出,只觉得场馆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呜响得脑壳疼。
成功了吗?她需要修改最后一个连跳配置吗?
她滑过挡板,余光里看见一面鲜红的旗帜,在不断地舞动,挺熟悉的一面旗子。
随后,余穗的耳朵里终于灌进了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