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看着她，眨了眨眼：“我此行已经有了动机，不会再发生变化。我只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我不是最后一个地球人……我会一直存在于这个时空，只有我消失了，才能证明我成功了。你能明白吗？”

“不太能……”

“那就不要想了……自然是一种动态系统，我也不知道哪种生物，或者哪种个体是关键因素……会不会在未来，有一些细菌异军突起，能吞噬分解沉积的塑料；有一些生物，天然能利用硅晶矿物；有一些生物，在没有接触到外太空的新元素时，就具备了抵抗它们毒害的潜能？自然要演化到什么程度，我才能找到这些生物呢？”

游船的引擎声盖住大段话。

沈觅听得很费力，但还是听见了。

她突然有扑上去拥抱他的冲动。

百里眺望船的后方，问：“你们要告别吗？”

沈觅回头看去。

论文一直跟在不远处徘徊，用留连的目光望着她。

她想了想，对它做了召唤的手势。

绿头鸭振翅飞过来，娴熟地带着一身泥水，扑进她的怀里。但它想起了刚才抓它脖子的事，愤愤不平，充满怨气地理毛，咬了她胳膊一口。

“放飞的时候我话都没说完，你就飞走了，你是不想跟我好好告别吗？”沈觅抚摸它的毛，捧起它的鸭头，看着它的豆豆眼，“以后你自己照顾自己了，明年我才能回到这里看你，你可别死了。”

她早就把水里的寄生虫细菌病毒、怎么晒背、怎么用泥巴洗澡的方法都告诉了它。它应该听得懂，只是不能回答它。

论文歪头看着她，嘎嘎了两声：“好耶，给我带华夏和善堂的大礼包！”

沈觅不满：“啐！那里面都是诱食剂！我给你买厉总的饲料包不好吗？”

“嘎嘎嘎！”你们人类都能吃，为什么我们不能吃？

“你现在是野鸭子了，不能乱吃人类的东西，听到了吗？”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为什么野鸭子就不能吃！你给我带来！为什么你每年只能来看我一次？

百里揶揄：“不愧是沈老师带出来的鸭子，有十万个为什么。”

沈觅揉着绿头鸭的脑袋毛：“要是你能变成鸭人，帮我把论文写了，我能天天来看你。”

绿头鸭用充满智慧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沈觅：“我怎么变成鸭人？”

沈觅：“……你先努力变聪明点！”

船靠岸了。

绿头鸭飞到半空徘徊了一圈，嘎嘎叫着飞走了。

经过这么一遭，沈觅一点都不难过了。

这片湿地发现了青头潜鸭，鸭子背上还有伤口，沈觅决定上报兽医协会。

她写了一段报告，描述发现青头潜鸭的情况，溺水急救的过程和后续。

当时没来得及拍照片，只能拍了张船上零落的青头潜鸭鸟羽来佐证。

她再编辑了一段话，发给郭老师和兽医大群，希望大家来到这块湿地时，能注意这只国一。

协会大群鱼龙混杂，有人居然冒出来攻击她，嘲讽她和厉星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她救治野生动物都是炒作，照片是P的。

沈觅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吵，截图，复制ID，发给了星辉最会骂人的法务，顺便把法务邀请入群。

没想到管理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秒通过了。

郭老师私信这边，很快回了消息，说会让学生留意潜鸭的动态。

他叮嘱沈觅这两天密切观察有无寄生虫病毒感染的征兆，野外水源和活体野鸭身上的病原微生物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觅低着头，忙忙碌碌地操作手机。刚回完郭老师的私信，那边又有几个人加她，询问鸭子的确切位置。

位置当然不能说，谁知道他们是谁，有什么用意？

她用统一的口径敷衍搪塞。

“到了。”

“嗯？”

等沈觅再抬头，面前是一栋别墅。

百里打开大铁门，沈觅跟着一起往里走。

她好奇地看着百里：“全世界你都买了别墅吗？”

“这是蔺教授的住所。”

“……”

整栋别墅是欧式风格，倒是很符合蔺烁西方学者的身份。

米白色砂岩墙面泛着柔和光泽，爬山虎沿着柱身攀援而上。二楼露台摆着观鸟望远镜，旁边晒着他前几天的行头。

百里按下指纹，推门而入。

一股栀子花的花香从后院穿堂飘来，一只边牧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她跟着百里进了屋，每走一步都觉得眼熟。每一面墙上都好像长了蔺烁的眼睛，像漩涡一样，她只要站在原地，就会跌进去，再也逃不出来。

沈觅环顾四周，觉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几步，作势欲走：“我行李还在民宿里，我还是回民宿吧！”

“另一个我在高原，不在这里，这里可以随便住。洗衣机在阳台，你可以换他的睡衣，阳台上挂了一件刚洗干净的。”百里上了二楼，低头看她，“你马上也要去高原，有的是机会和他遇上。”

“……”

他去高原了？

真像王鹏说的那样，他能说服蔺烁去高原？

应该不是，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有这么多闲工夫来蹲她，一定是高原上正好有项目。

屋主人经常去湿地，洗衣机边上清洗工具一应俱全。

沈觅低头看着满身污泥，决定先将外套换下来，清理干净再行动。

她披着睡袍，回到客厅。

一整面墙上挂着世界地图，不少区域上都插着小旗子做记号。仔细凑近看，会发现区域上会写着神秘符号，旁边写着年份和日期。

百里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沈觅好奇打量：“这是什么？”

百里探头看了一眼，突然玩起了抽象：“蔺烁大人统治世界的战略图？”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