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推背感迫使所有人都往前倒,伏卿额头砸在方向盘上,疼得嘶牙咧嘴。
不堪重负的面包车发出沉重的刺耳声,戛然而止的声响在此刻显得尤为死寂。
咚。
面包车前的大灯砸在地面,震得在场人纷纷心头一震。
车内,徐宴白颤抖着手,试图去够伏卿肩膀。
他微弱的声音在巨响后响起。
“芹草姐……我快不行了……”
话说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在前挡风玻璃的视野中,众人看见那一汪池水中,无数鲤鱼正飞跃水面,砸在地上。
乍然,臣玉冷峻的声线划破诡异死寂。
他沉声道:“龙鱼陵居。[1]”
车门被沛新都打开,靴子踩在湿濡地面,鼻间空气瞬间被鱼腥味侵占。
他眸子眯了眯,漂亮的狐狸眼扫过眼前的场景,无数锦鲤鱼正翻着肚皮躺在地面。
一派死气。
抬头,目光看向眼前黑沉沉的医院后面,沉默半响后。
他问齐连筠,“平莲市脑科医院的右边,是公墓地?”
“不是。”齐连筠斩钉截铁。
她手握八角伞,挡在伏卿身前,视线紧紧望着这栋充满腐烂气息的医院。
看来,有人把他们引到这个所谓的“平莲市脑科医院”,让他们看见鲤鱼跃池的现状。
“龙鱼陵居在其北,状如狸。”
伏卿说着,蹲下随手抓了只鲤鱼借着车灯仔细检查。
鲤鱼尾巴扫过两下伏卿手腕,鱼身滑但刺手。指骨挤入鱼的口中,除去鱼骨再摸不到任何。
没有内脏,只有鱼骨撑起的皮囊。
是普通的鲤鱼。
她起身,将手中已然了无生机的鱼递到沛新都面前。
“死麻雀啊死麻雀,你好像,被坑咯。”
言语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普通的鲤鱼状似跃龙门姿态,意味着此地一定有更怪的东西存在。
而他们跟着不烬木一路到了假的平莲市脑科医院,这其中一定绕不开一个人。
雾江市人民医院里,大厅的护士。
很显然,是她引他们来到这里。
深吸一口气,肺里尽是鱼腥气息。
伏卿评价道:“啊!真臭。”
比齐家寨里的腐肉还难闻许多。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能跟着导航一路开到这里一点没怀疑过。
果然,在搞玄学的地方讲科学,就会吃尽苦头。
早二十年前故事会里的事件,此时居然真切发生在眼前。
无数耸立的墓碑立在鬼气森森的医院旁,杂草丛生,门口的共享单车老旧,停车场废弃车辆众多。
伏卿四人站在空荡池水边,满地是鲤鱼尸体。
乌云冷不丁遮蔽明月,一阵白雾袭来。
整个场景都透露着诡异与奇怪。
沛新都脚底摩擦湿地所发出的声音尤为明显,他率先抬脚走在最前方,在指尖凝气。
骤然,双指一热,气瞬间滞住。
无法使用自身的力量?沛新都顿步,眉目间充满疑惑。
他可是第十殿侦鬼局局长,正经体制内,也使不出任何一点术法。
抬手,正盯着手心出神。肩膀突然被齐连筠拍住。
看齐连筠张唇呼吸困难,仿佛溺水之人。沛新都心下一落,这白雾似乎会将空气剥夺。
三两步拽过齐连筠,将她带到白雾稀少的地方,又挡住白雾袭来的方向。
等着齐连筠缓口气。
不出一分钟,齐连筠便恢复了意识,她看了眼面包车所在的方向,那里一点雾气都没有。
“看来,那是我们的安全区。”她道。
沛新都上下扫视着对方,顿了片刻,说:“育蛇的玲珑心不会一点术法?”
虚弱绽开笑容,眼底却藏着冰冷。
齐连筠讥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渴望成为异类。”
沛新都没回话,静静地去瞧齐连筠。
他反问:“在场的活物,哪个是正常的?”
齐连筠:……
确实。在场无论是他们五个,还是满地的鲤鱼,都是异类。
二人沉默着。
却见不远处的白雾愈发浓烈,几乎到了看不清眼前的地步。
齐连筠眯了眯眼,陡然皱眉,她似乎听见了浓雾中伏卿的声音。
仔细侧耳再听,又消失不见。
不行,还是要尽快与伏卿会合。
握了握拳,齐连筠扭头,走向面包车,三两下欲坠的车灯重新踹回去。看了眼凸起一侧勉强能用的车灯。
而后侧身看向坐在车座上去了半条命,浑身发抖的徐宴白,问他。
“打算在这儿等死,还是跟我们一块找死?”
原本意识都已然不清晰的徐宴白腾地一下坐直身子,迅速拿过自己的包就往身上背。
他嘴里念着胡话。
“臭草臭草,不穿棉袄,像鳖像鳖,演都不演。”
齐连筠一听乐了,目送强打精神把自己挪到她身边蔫蔫的徐宴白。
这小子分明把自己认成了伏卿。
拽起徐宴白手腕,认真盯着他眼睛,说话。
“小白,不准睡。等会儿无论多困,都不可以睡觉。知道吗?”
徐宴白努力眨眼,他乖顺点头,但手腕上的伤口已经逐步在蔓延。
此时的他,已然觉得胸口疼痛异常,颇为不自在地用手悄悄抓几下。
很快,手腕就被沛新都抓住。
掀开衣服一看,才发现,一片片如鳞片般的伤口正自徐宴白腰间向上攀爬。
一圈一圈绕上胸口,正不断朝颈部围剿。
双指聚神,沛新都道:“保你今晚,明日,我也没办法。”
说话间,清凉的触感在徐宴白火热的皮肤上不断摩擦,渗入肌肤中,带来些许的喘息。
伤口已然好上许多,不断蔓延。再看徐宴白时,就觉得气色好上一些,似乎没那么痛苦。
狠狠吐出一口气,徐宴白宛若新生,他瘪嘴,对齐连筠说:“姐,我以后真不跟陌生人说话了。”
谁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就死。
同样松了口气的齐连筠刚要开口就听见徐宴白发出疑问。
“芹草姐呢?他们两个怎么不见了?”
浓雾内。
伏卿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前试探性地走,身旁跟着周身冷肃的臣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