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褚序宸早出晚归。
天不亮便出门,入夜才回府。有时候回来得晚了,连晚饭都在衙门里将就一顿。
沈氏几日不见他,担心他的身体,差人来问过几回,他只说公务繁忙,身体已无大碍,让母亲不必担心。
来喜跟着他起早贪黑,累得够呛,却不敢多嘴。他隐隐觉得公子这几日有心事,可公子不说,他也不敢问。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奇怪。公子从前回府总要先去书房坐坐,这几日却径直回了卧房,连书房的灯都懒得点。
抱竹轩那边,林慕凝倒是没怎么留意。她这几日忙着改文章、读算术书,又赶着给褚书墨做了一匣子桂花糕做回礼,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
丫鬟们偶尔跟她说起“大公子这几日回来得很晚”,她也只是“哦”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转眼就到了这月二十。这日是林慕凝去西山见闻老先生的日子。
天还没亮,柳莺儿就起来收拾东西。林慕凝把改好的文章和自己这段时间读过的书,仔仔细细整理好,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出门。
沈氏今日起得也早,特意让厨房备了几样点心,又嘱咐周嬷嬷带上一盒好茶,说是给闻老先生的一点心意。一切收拾停当,沈氏带着林慕凝往大门口走。
这是第二次去西山,沈氏不放心林慕凝一个人,非要跟着,还说:“等日后你跟闻老先生熟悉了,你再独自去。”
林慕凝觉得有她在,心里多少会安定些,便低头应着,嘴上说:“辛苦夫人您了。”
沈氏笑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全府都得感谢你,以后莫要对我这般客气,倒生分了。”
马车已经停在门外。马夫正蹲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忙跳下来请安。
林慕凝上了车,掀起帘子,正准备跟沈氏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府门里出来。
褚序宸一身官服,手里拿着公文,正往外走。他也看见了她们,脚步微微一顿。
沈氏率先开口:“宸儿,这几日都未见你,你就这么忙?都不来给我请安!”
“母亲,”褚序宸站在原地福身,“这几日确实很忙,等忙完再去找母亲谢罪。”
“哼,”沈氏语气有些不悦,“能有多忙?以前不也是一样,隔上两日总能见上一面,一同吃个早饭。最近是怎么了?难道皇上不知你才大病初愈?给你安排了更多公务?还是说,你又升职了,没同家里人说?”
褚序宸有自己的心思,不想叫母亲察觉,垂首道:“前几日堆积了些要紧的事,忙着处理,一时考虑不周。”
沈氏还想再说,林慕凝从帘子后探出头来打圆场:“夫人,兄长既然公务繁忙,等忙过这几日自然就好了。您别生气,当心身子。”
沈氏看了眼自己儿子,说道:“你都不如慕凝贴心懂事,你这是要去哪?顺天府吗?”
“不是,今日要往西边去。”
沈氏眼睛一亮:“那正好顺路。你骑马吹了这几日风,身子还没好利索,上来坐车。”
褚序宸眉头微皱:“母亲,骑马方便些。”
“方便什么?你大病一场,骨头还没养结实,日日骑马颠簸,落下病根怎么办?”沈氏的语气不容商量,“来喜,把公子的马拴到车后。”
来喜偷眼看向褚序宸,见他虽沉着脸却没有出言反对,便麻利地跳下马,将两匹马一并拴在车后。
褚序宸站在马车旁,没有动。
沈氏掀开帘子,朝他招手:“还愣着做什么?上来。”
褚序宸看了林慕凝一眼。林慕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笑着说:“兄长上来吧,外头风大。”
他沉默了片刻,弯腰上了马车,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本就不算宽敞,三个人坐着便有些拥挤。他尽量缩着肩膀,避免碰到林慕凝,可马车一晃,两人的手臂还是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
沈氏靠在引枕上,看着儿子这副拘谨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沈氏端详着几日不见的儿子,发觉他瘦了不少,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心疼。
“你瞧瞧你,脸都瘦了一圈。衙门里那么多下属,就不能让他们分担些?”
褚序宸回道:“府里事务太多,已经分出去不少了。”
林慕凝也悄悄往里靠了靠,她不想参与这个对话,盯着车壁上的纹路看。
马车拐过一个弯,车身猛地一颠。林慕凝身子一晃,朝褚序宸那边倒了过去。她连忙伸手撑住车壁,稳住了自己,可肩膀还是撞上了他的胳膊。
“对不住。”她小声说。
褚序宸“嗯”了一声,往门边又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