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忧心,也无心睡眠。
他推门出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只觉得那股子酒气散了不少,脑子也清明了许多。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来喜拿了件外衣给他披上。
“公子,夜风还有些凉,小心身子。”
“明日几时动身?”褚序宸问。
“卯正套车,公子放心,都准备好了。”
褚序宸点点头,又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卧房。熄了灯,和衣躺下,却仍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公事。
还有……
那女子面对褚书墨,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天底下就没有值得发愁的事。
他皱了皱眉,将这个念头压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沈氏说的那位老师,是前朝太傅,不授课的时候便住在西山脚下。从褚府出发,少说也要一个时辰的车程。
故而第二日卯时刚过,沈氏便已梳洗妥当,连早膳都只用了几口。
“早些去,莫要让老师等着咱们。”她一面整理袖口,一面吩咐周嬷嬷再去看看车马备好了没有。
林慕凝也早早起来了。
今日是春桃给她梳的头,照着京中贵女们时兴的样式,一丝不苟地盘了发髻,鬓边簪了一支小巧的珠花。衣裳也是新做的,月白色的褙子,衬着她肤色白皙,眉目清亮。
春桃左看右看,满意得很:“姑娘今日可真好看。”
林慕凝对着铜镜照了照,也觉得精神,便带着柳莺儿往大门去。
到了门口,沈氏已经在了。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拉着她的手正要上马车,却见侧门那边也有人出来。
褚序宸一身常服,正吩咐来喜牵马。
他抬眼看见门口这一行人,脚步微微一顿,上前行礼:“母亲这么早出门,这是要去哪儿?”
沈氏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没好气:“自然是带慕凝去见老师。你昨日不是还催得紧么?如今倒来问我。”
褚序宸的目光这才落到沈氏身旁的林慕凝身上。
自那日两人争执过后,便再没说过话。林慕凝倒是不躲不闪,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唤了声:“兄长,早。”
她面上恭恭敬敬,可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那神情分明在说:你不是不许我出门么?如何,到底还是说了不算罢?
沈氏自然看不出来这些眉眼官司,可褚序宸却瞧得真真切切。
他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也不搭理她,只翻身上马,坐稳了才回过头来,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母亲此去怕是要白忙活一场,不如早些听我的,换个老师罢。免得让人家觉得....”他顿住,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林慕凝,“觉得咱们褚府不识趣。”
“驾!”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打马出去了。
来喜匆匆跟在后头,不忘回头赔了个笑脸:“老夫人、林姑娘,小的先去了,二位路上当心。”
马蹄声渐远,沈氏站在原地,被儿子这几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半晌才转向林慕凝,勉强笑道:“不必理他,咱们走咱们的。”
林慕凝乖乖应了一声,扶着沈氏的手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头的晨光。她端端正正地坐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不识趣?
她倒觉得,那位大公子今日才叫真的不识趣呢。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往西山方向去了。而另一头的褚序宸策马走在晨光里,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来喜小跑着跟在后头,偷偷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公子方才那几句话,听着像是说给老夫人听的,可怎么句句都冲着林姑娘去呢?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只埋头赶路。
褚序宸却忽然勒马,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没来由地竟还有些不放心。
他吩咐来喜:“送到这里就行了,有随从跟着,你不必跟了。你去找老夫人,有什么情况,随时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