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莫云济,郯央总是没有什么办法的。这个人克制,沉静,偶尔流漏出秩序外的一丝脆弱,又很快退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郯央自身就是个很倔犟的人,但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莫云济比他还要倔,只是这份倔藏在了不显山动水的温柔强大下,让他人难以察觉。
莫云济问他会一直陪着他吗?他一直在持续的,不间断的给出答案,但莫云济好像只是相信一小会,一小会过后又将自己封闭回去,很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儿,被人带回家里也只藏在柜子底下,警惕着一切。
捡到莫云济后,郯央心里一直存在着不安。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给莫云济套上一层难以撼动的铁盔,里外都封死,外人难伤,可他本人也被封死在其中。
郯央敲敲打打想要卸开,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颗柔软的心,但敲到一半时,发现里面的血肉早和盔甲融为了一起,每敲一下都血肉模糊,郯央就舍不得敲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莫云济,快点看见我吧,快点发现我吧,这里有一颗鲜活的,完全因为你而跳动的心。
他会一直等到莫云济正视自己,正视他的那天。
窗外淅淅沥沥飘着小雨,有树叶跟着雨一起落在了院内的青石板上,雨滴砸在上面又溅起来碎碎的小水珠,莫云济从窗子上伸出手,指尖上沾了几分湿意,莫云济看着雨从他的指尖上流走,走着神。
夏天快要接近尾声了。
这个夏天,他给莫家子弟把莫家心法从第七式讲到第八式,除了上课外,偶尔也去山下转转,但因为伤势的原因,没有去更远处转转。郯央将他照顾的很好,不知不觉间旧伤好了大半,只是锁灵归天阵伤了根本,身子终究不如前些年。
从金昌州回来后的日子宁静安逸,协调寂海的事郯央和莫山宁都没让他操心,只是叮嘱他好好养伤,想着法子让他过得高兴舒服。
倒有些像他封印诡兽后回莫家养伤的那些时光。
窗外雨越发大了,莫云济想起黎兰歌带回山河图,专门来莫家给他报喜的事情。
那时的黎兰歌眉眼温润:“云济,山河图我已拿到,待四宗长老起阵,将天裂补上,从此以后便再无天裂,人间光明,我寻了好马,等你的腿治好后,你骑上云游四方去,别困在浮山了!”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后来发生太多事,很多细节他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他好像是随意应和了几句,说了几个他想去的地方,然后黎兰歌坐在他对面,为他规划了风景最好的路线。
莫云济把手从窗外伸了回来,没有用帕子擦干,他盯着手上的水,连着下了小半月的雨,盛夏余留的那些燥热都被压平了,雨凉的他指尖都泛了红。
莫云济一个人靠在窗边静坐了许久,直到有人唤他。
“老师!”
莫云济听到声音回过神,向来人看去。
莫景临单手抱着肥球,另一只手上拎着陶坛,凑到他跟前来,亲昵又尊敬。
“老祖酿的酒今年到了时候,昨天挖了出来,他专门嘱托我带来给你品尝呢。”
莫云济怔了一下,接过酒坛,“替我谢谢老祖。”
还未完全起封,就隐隐闻到了一股果香。
“好酒!”
莫景临笑道:“这是老祖十年用醉仙花和百果酿的,埋了十年,老祖前些天想起来这回事,就让人挖出来了,请了宫老爷子去小聚,他们贪杯喝醉,差点把酒都喝光,就家主还记得要给你尝,硬从老祖那抢了一坛。”
莫云济失笑,从储物戒拿出来一件羽衣:“我之前和郯央他们杀过一头灵雕,那雕的羽毛防御力极高,我托人制了羽衣,能做防御法宝,你替我带给老祖和元白叔,当做回礼。”
“好。”莫景临将羽衣抖开端详着,“这羽毛和玄鸟族的羽毛不太一样。”
肥球用爪子挠了挠羽衣道:“玄鸟族的羽毛更软和些。”
“那群臭鸟还挺看重羽毛的,”肥球抬起头问莫云济:“你的翅膀掉毛吗?也能收集起来做羽衣。”
莫云济闻言手指微微蜷起:“不太掉。”
肥球眼神疑惑:“玄鸟换羽期掉毛掉的挺厉害,你每月都吸收玄鸟灵珠,按理来说,也应该和它们一起掉羽毛。”
莫云济:“......”
莫云济若无其事岔开话题,将一人一兔打发走了。
他确实说了谎。
换季的时候他肩胛骨处痒的厉害,但他是土生土长的人类,哪里知道是要换羽了。
郯央叫了程翊岭来看病,程翊岭检查完表示:“?我不是兽医。”
莫云济展开翅膀后掉了许多羽毛,才后知后觉是要换羽了。
那些掉落下来的羽毛被郯央收集了起来,说是替他保管,拿进了自己的屋子再没拿出来过。
有次他去找郯央,发现掉下来的羽毛放在了郯央的床头,郯央面不改色:“我放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做成被子用。”
倒是莫云济有些坐立难安了,便再没问那些羽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