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藏在铁面具后的眼睛,像两团在深渊里烧了三千年的野火,压抑着焚尽一切的疯狂和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孔栎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烫出了一个窟窿。
他的手腕被反扣住,力道大得惊人,那人似乎想把他的骨头都捏进自己的血肉里。
青穗木剑的剑尖因为他手腕的颤抖,在对方的喉结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那人浑不在意。
“尊上!”殿外传来少年萧云洲带着哭腔的呼喊,他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却又不敢违抗命令踏入三步之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声呼喊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孔栗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松开了剑。
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也不是满足他那点可怜的好奇心的时候。
外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时幽,和无数双眼睛。
孔栎收回青穗,后退半步,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对殿内的两人,也是对他自己说道:“地脉有异,去剑脉长河。”
说完,他看也不看两人,径直绕过他们,率先向殿外走去。
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扯着神经发出尖锐的抗议,但他此刻更怕的是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被那道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钉在原地。
剑脉长河位于起源祭坛的后山,河中流淌的并非是水,而是液化到极致的剑气,翻滚着,拍打着漆黑的河岸,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哗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金属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铁锈。
少年萧云洲亦步亦趋地跟在孔栎身后,嘴就没停过。
“尊上,那杯茶我真的验过了,绝对没有毒,您要相信我……”
“那个剑侍就是个卑贱的奴役,他肯定是嫉妒我能伺候您,故意挑拨离间!”
“尊上,您理理我好不好?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别不和我说话……”
嗡嗡嗡……
孔栎的脑子被吵得像塞进了一窝蜜蜂。
他本来就因为社恐而高度紧张,现在被这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的“魔音灌耳”,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肩上的伤口都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越走越快,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个急转身,像只受惊的猫,一头扎进了走在他身后的铁面剑侍背后,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对方后背那根又宽又硬的剑带。
世界,终于清静了。
隔着一层人肉盾牌,少年萧云洲那委屈巴巴的声音仿佛被加上了降噪处理,变得模糊不清。
被他当成盾牌的铁面剑侍身体一僵,随即,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冰冷的弧度。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对岸那片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毫无征兆地爆开一片幽绿色的寒芒。
咻咻咻——!
三百根淬了剧毒的破甲箭,悄无声息,如同一片死亡组成的扇面,撕裂空气,朝着孔栎的位置覆盖而来。
“尊上小心!”少年萧云洲脸色煞白,几乎是吼出声,本能地拔出佩剑,想也不想就要冲到孔栎身前,用身体为他筑起一道防线。
他想表现,他想证明自己才是最有资格保护尊上的人。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