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失去理智的疯狂,而是某种沉淀了三千年的、冰冷刺骨的东西。
像是一块被岁月磨砺得锋利无比的黑曜石,只一眼,就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刺穿。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自身后炸响,打断了这死寂的对峙。
是那具失去了断剑力量支撑的干尸。
枯木妪最后的怨念强行抽取着地脉网最后一丝能量,控制着那具破败的躯壳,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疯了一样扑向两人。
孔栎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身体却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完蛋,要被背后捅刀了。还是个老太太。
然而,萧云洲连头都没回。
他就这么维持着右手死死扣住孔栎手腕的姿势,仿佛身后的致命威胁只是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仅仅是抬起了空着的左手,并拢食指与中指,动作随意得像是要弹去肩上的一粒灰尘,对着侧后方,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一道近乎透明的、带着些微扭曲的黑色气刃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拉长到十米,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整个过程快到孔栎的眼睛甚至没能完全捕捉到它的轨迹。
他只看到,那具前冲的干尸,动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干尸的头颅与身体平滑地分离,切口处光洁如镜。
紧接着,无论是头颅还是那具残破的躯壳,都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分子级别的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碎骨四溅。
那具曾带来毁灭级威胁的干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蓬细腻的灰色粉末,被深渊底部的气流一吹,彻底消散,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孔栎的视网膜上,一行绿色的系统提示终于姗姗来迟。
【判定:目标‘枯木妪’生命体征归零。】
【当前外弦生域【明月弧】灭世倒计时……暂停计算。】
得救了。
但是好像又没有完全得救。
孔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表情的脸,感觉自己从一个物理层面的绝境,掉进了一个社会学层面的地狱。
萧云洲终于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右手。
孔栎刚松了半口气,对方却向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
孔栎的后背“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崖壁上。
萧云洲利用身体前倾的重量,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冷香的气息,蛮横地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
“……羲和剑祖。”
三个字,从萧云洲的薄唇中吐出。
声音不高,却像三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钉进了孔栎的耳膜。
那不是试探,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孔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刚才,为什么要主动碰我?”萧云洲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一寸一寸地剖析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不放过丝毫的闪躲。
为什么?
因为系统说只有同源能量才能救你的命顺便救我的命啊!
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孔栎的羞耻心和恐惧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到耳根,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