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质问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穿了孔栎的大脑皮层,直接在他的社恐防御系统上凿开一个窟窿。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萧云洲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与龙涎香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扣在自己后颈的手指,正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紧,指腹的薄茧摩擦着他敏感的皮肤。
完了。
这是孔栎脑内闪过的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他那套精密得堪比天道法则的社恐应激程序,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所有阈值,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生理警报。
视网膜上,一道虚拟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进度条瞬间被拉满。
【警告:社交安全距离已突破临界值-10厘米。】
【警告:检测到持续性肢体接触,强度:中。】
【警告:检测到高压凝视,威胁等级:致命。】
【社恐值:99.8%…99.9%…100%!】
【触发最高权限指令:启动‘生理性退避协议’,切断一切非必要感官连接,强制进入休眠保护状态。】
指令生效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消失了。
眼前那双步步紧逼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猩红眼眸,也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色块。
痛觉、视觉、听觉……一切都在飞速离他远去。
孔お身体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撑力,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人偶,软绵绵地、毫无反抗地,彻底栽倒在萧云洲的怀里。
萧云洲的审问戛然而止。
他明显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变化,前一秒还僵硬得像块石头,下一秒就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防止人滑下去。
指尖触到孔栎的腕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
他顺势探入一缕神识,在对方那干涸得近乎龟裂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空空如也。
经脉枯竭到这种地步,别说施展“破天式”,就是御使一把最基础的飞剑都做不到。
但在那经脉的尽头,无垢剑胎的核心深处,他却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残留着的血金色排斥法则。
那股力量的位阶极高,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原来是这样。
萧云洲眼中的锐利与审视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动用了某种透支生命力的秘宝,强行催动力量,模拟出了“破天式”的形,却没有其神。
后遗症就是灵力枯竭,昏迷不醒。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他心中那股因“故人招式”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也随之平息下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废墟堆里传来。
铁瞎子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盲杖,颤颤巍巍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他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口带着尘土的黑血。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而是径直走向血巫爆散后留下的那堆骨粉,用盲杖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停了下来,俯身从灰烬中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还残留着怨念波动的菱形晶体。
“将军,”铁瞎子将晶体递了过来,“这是那东西的核心,里面……好像记录了罪村三百年的‘真相’。”
萧云洲没有立刻去接。
他单手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孔栎,另一只手利落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的墨色云纹披风,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手,从铁瞎子手中接过了那枚晶体。
指尖稍一用力。